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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第1页）

他等那两个绣衣人走远，忍痛从背上解下背囊，取出创药，又抽出匕首，要割下衣襟包扎伤口，但双臂疼痛难举。

&ldo;让我来‐‐&rdo;驩儿要过匕首，&ldo;伤口要先清洗一下。&rdo;

驩儿说着打开硃安世背囊，找到一方干净布帕，又取过水囊，拔开木塞，将布帕冲洗干净，而后转身凑近，半蹲着，轻手擦洗硃安世的伤口。各处都清洗干净后，才将药细细涂上，又用匕首将布帕割成几块，盖住伤口。最后才在硃安世衣襟上割了几条布带，一处一处稳稳包扎好。

硃安世看他手法竟然如此轻巧熟练，大为吃惊：&ldo;你是从哪里学来的?&rdo;

驩儿笑了笑：&ldo;是姜伯伯教我的。当时还在常山，姜伯伯被那些绣衣人砍伤，我们躲到一个破屋子里，他也是手动不了，就口里说着教我，让我帮他包扎伤口。&rdo;

&ldo;冀州常山?&rdo;

&ldo;嗯。&rdo;

&ldo;什么时候的事?&rdo;

&ldo;大前年。&rdo;

&ldo;那时候你才五岁?&rdo;

&ldo;嗯。&rdo;

硃安世说不话来，自己虽然自幼也东奔西躲，却从不曾经过这等生死险恶。看驩儿包好药包、整理背囊，行事动作竟像是个老练成年人。这时天已黑下来，看不清驩儿的神情，望着他瘦小的身形，硃安世心里说不来是何种滋味。

驩儿取出干粮，掰下一块，连水囊一起递过来：&ldo;硃叔叔，你饿了吧，喝点水，吃点东西。&rdo;

硃安世忙伸手接过来：&ldo;你也吃。&rdo;

驩儿却道：&ldo;我等一下再吃，得先背完功课。你吃完了，好好休息一下，我看着。&rdo;

&ldo;今天还要背?&rdo;

&ldo;嗯，今天一天都没背。&rdo;

驩儿靠着石头坐下来，闭起眼睛，嘴唇微动，无声默诵起来。

硃安世边吃边看，心想：为这孩子，虽然费了些气力，却也真值得。

吃完后，他伤痛力乏，昏昏睡去。

等硃安世醒来，天已经全黑，月光微弱，夜风清寒。

他转头一看，见驩儿趴在石沿上，定定向外张望。

&ldo;驩儿，你一直没睡?&rdo;

&ldo;硃叔叔，你醒来啦?&rdo;驩儿回过头，眼睛闪亮，&ldo;我一直没困，刚才那两个人又回来了，没停，也没往这边望，直接走了。我就没叫醒你。&rdo;

&ldo;走了多久了?&rdo;

&ldo;好一阵了。硃叔叔，你伤口怎么样了?&rdo;

&ldo;好多了，我们走。&rdo;

&ldo;嗯。&rdo;驩儿站起身，拎起背囊就要往身上背。

硃安世笑着要过来背好，手臂动起来还是扯痛：&ldo;硃叔叔虽然受了伤，这点背囊还背得动，何况又经你这个小神医医治。&rdo;

两人沿着草坡爬上坡顶，四处一望，到处黑漆漆、冷清清，只听得到草虫鸣声。

硃安世低声道：&ldo;我们得先找个安稳地方躲一阵子。&rdo;

两人向西南方向走去，硃安世腿上有伤，走不快，一路摸黑，走走停停，天微亮时，找到一处山洞，两人躲进去休息。

硃安世腿伤痛得厉害，坐下来不住喘粗气，驩儿走了一夜，也疲乏不堪，却仍去洞外找了些枯枝蔓草，把洞口仔细遮掩好，又解下硃安世背上包袱，取出皮毡，在硃安世身边地上铺好，才坐下来休息。

硃安世笑望着他：&ldo;白天我们不能走动，天黑了再走。赶了一夜路，你赶紧好好睡一觉。&rdo;

&ldo;我不累，硃叔叔，还是你先睡，我看着。&rdo;

&ldo;你再跟我争，硃叔叔就不喜欢你了。&rdo;

驩儿咧嘴笑了笑，才枕着背囊乖乖躺下，硃安世取出一件长袍，替他盖好，自己也躺下来，伸臂揽住驩儿，轻轻拍着，驩儿闭起眼睛，很快便静静睡着。

司马迁忙到院门前，迎候御史大夫信使。

那信使下了车，却并不进门，立在门外道：&ldo;御史大人请太史令到府中一叙。&rdo;

司马迁一愣：&ldo;何时?&rdo;

&ldo;如果方便，现在就去。&rdo;

&ldo;好，容在下更衣，即刻就去。&rdo;

司马迁回到房中，柳夫人忙取了官袍，帮着穿戴。

司马迁纳闷道：&ldo;这新任御史大夫名叫王卿，原是济南太守[《资治通鉴》：是岁（天汉元年），济南太守王卿为御史大夫。]，才上任几天。我与他素未谋面，又不是他的属下，不知道找我做什么?&rdo;

柳夫人道：&ldo;无事不会找你，小心应对。&rdo;

司马迁道：&ldo;我知道。&rdo;

柳夫人边整理绶带，便叹道：&ldo;谈古论今，当今恐怕少有人能及得上你，但人情世故，你却及不上大多数人。这些年，多少人以言语不慎招罪?你虽不爱听，我还是要劝你，能少说一句，便少说一句。他说什么，你尽管听着就是了，有什么不高兴，都放在肚子里，别露出来。你别的不看，就看在你的史记才完成一小半，你也好歹得留着命完成它。&rdo;

司马迁温声道：&ldo;我都记在心里了，放心。&rdo;

出了门，伍德已经备好了车，司马迁上了车，信使驱车在前引路，卫真骑马跟行。

路上，司马迁反复寻思，却始终猜不出御史大夫召见自己的原因，便索性不再去想，心里道：管他什么原因，我自坦坦荡荡，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说不出口的话。除了一件事‐‐私著史记，而这事他人并不知道。念及此，他随即释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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