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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第1页）

他端起酒尊，站起来，声音还是惯常的没有起伏：&ldo;张汤自罚一杯。&rdo;

李陵瘪瘪嘴，&ldo;老张你这死人脸怕是好不了了。&rdo;

刘彻又一下笑出声来，却不去看张汤了，而是颇为好奇地看向桑弘羊：&ldo;老桑你向来是跟老张一样的，有什么事情都是办得妥妥当当，怎么今日说好了时辰，你却姗姗来迟？&rdo;

桑弘羊摇头苦笑：&ldo;九哥又不是不知道我那破毛病，一闻到酒香就走不动了。&rdo;

&ldo;我宫里的酒难道还比不得那街头巷尾的吗？你要美酒尽管到这宫里来‐‐&rdo;刘彻笑道，言语之间却是随意极了，这周围都是他的心腹，说起话来也不必顾忌。

他们在与匈奴有隙之际饮酒，如此不放在眼里，也能让窦家的势力松松劲儿。

郭舍人向来是这宫里对小道消息最明白的人，桑弘羊爱酒人人皆知，他嘿嘿一笑，转到桑弘羊背后去：&ldo;我说啊，你该不会是又去那酒肆跟老板要酒啦吧？&rdo;

果然是什么小道消息他都知道，桑弘羊苦笑，摸摸鼻子，他算是这几人当中最不得武帝重用的一个，毕竟现在还没有用武之地。他叹气：&ldo;我原本看着要跟老板把酒坛子磨下来了，谁知道今日去看，酒肆竟然换了主人了。&rdo;

&ldo;哈哈哈……&rdo;灌夫一下大大咧咧笑起来，&ldo;那你之前做的一切努力岂不是付之东流？&rdo;

桑弘羊这心里苦啊，给自己斟了酒，&ldo;谁说不是呢，这主人还是位夫人，她大约知道那乌程若下酒的事情，却与我说，让我开张时再去看看。&rdo;

&ldo;是位夫人？那老桑你如此英俊，一表人才，风流长安，直接‐‐美男计！&rdo;郭舍人不靠谱地一推他肩膀，这句话却把桑弘羊吓了一跳。

他连忙摆手：&ldo;郭舍人勿要胡言！这话可说不得……&rdo;

上首位刘彻大笑起来，抚掌道：&ldo;瞧把你吓的，不过我倒是觉得老郭说得不错，你这样的美男子，向一位夫人要一坛酒，她竟然不给，要你下次去看，这莫非是‐‐&rdo;

这陛下胡言起来也够呛，桑弘羊正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

张汤手放在唇边咳嗽了几声，刘彻一听，转过来看到张汤那一本正经的表情，顿时无力：&ldo;老张，这私下场合，开开玩笑又怎么了？&rdo;

&ldo;陛下注意言行。&rdo;死板的张汤只有这一句，可是一低头却是悄悄弯了弯唇角。

张汤的乐趣，向来只有他自己知道的。

一场酒席完毕，众人都带了些醉意，张汤也准备走，却被刘彻叫住了：&ldo;张汤留下，我有事问你。&rdo;

其他人没理会，直接走了。

只有桑弘羊觉得刘彻表情有异，多看了一眼，他心思灵巧，此刻却也不懂到底是什么事情，最终还是跟着众人一起走了。

殿中热闹散尽，一下就显得冷落起来，刘彻将樽中残酒饮尽，之前的笑容却已经被冰冷取代。

张汤弯身一礼：&ldo;陛下留张汤可是有事交代？&rdo;

刘彻看着已经空了的酒尊，忽然随手一扔，任由那酒尊落在案上，滚了几圈，声音颇大，他无情无感，问道：&ldo;是你为陈皇后扶灵的吧？&rdo;

☆、第二十章旧时意

张汤只觉得脑子里&ldo;嗡&rdo;地一声，他不敢抬头看刘彻的表情，只是看着自己的脚下，完全无法揣度刘彻此刻的心思。

他问，是你为陈皇后扶灵的吗？

陈皇后。

明明他是以翁主之礼下葬了陈阿娇，此刻却称之为&ldo;陈皇后&rdo;……

克制住自己胡思乱想的心，张汤不去考虑刘彻突然问起这件事是知道了什么，还是说只是这样突然想起来一问，他平静地回道：&ldo;是。&rdo;

只有这样的一个字，也不会让刘彻看破了自己的心思。

张汤忽然厌恶极了此刻的自己，心中藏有秘密，竟然只能低着头，因为害怕被人窥破。也许，去救了陈阿娇就是一种错误吧？

而他面前的帝王，却仰起头，看宫殿：&ldo;四十九日了吧……&rdo;

张汤不明白，抬头一看，却只看到年轻的帝王抬起手，手指压住自己的眼角，像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一般。

四十九，陈阿娇离世四十九了。

可是陈阿娇死了，乔氏还活着。

只是张汤不可能告诉自己眼前这男人‐‐刘彻，大汉的皇。

刘彻站起来，往昔的记忆，在这个时候忽然全部涌了上来，外面是青天白日，天气很好，虽然还是寒风阵阵，可是看着是清朗秀丽的，宫墙垂柳，那一级一级的台阶，那些恭敬地站立在那里的宫人们……

他无数次地告诉自己，有这一切就足够了，只是午夜梦回时分，想起来的竟然全是那四个字‐‐金屋藏娇。

终究是他负了她一生。

&ldo;随我去灞陵，看看她吧。&rdo;

年轻的帝王走下来，宽大的衣袍对着那迎面而来的风，一下舞动起来，一张俊朗的脸上不知何时已经沧桑得厉害。

张汤却惊讶于自己此刻无情的状态，他看着刘彻站在殿门口那背影，静静应了一声。

他在去灞陵的路上一直在思考自己被发现的可能性，刘彻会不会下墓室去查看？会不会发现棺中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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