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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第1页）

柳子丹看了李越一眼，没有答话。李越看看他上下衣裳已经打点妥当，道：&ldo;请太平侯进来吧。&rdo;伸手扶柳子丹坐起，倚在竹榻床头，自己规规矩矩到床边椅子上坐了。

柳子丹奇怪之极，若说摄政王也会温柔体贴，倒不如说老虎也会改吃青糙让人容易相信，只是此时王皙阳的声音已自门外传来，只好将满心疑惑先抛到脑后去。只听门外人未到声先到：&ldo;听说柳兄身体不适，皙阳特来探望‐&rdo;王皙阳一身水红锦衣，头戴缕金冠，愈显得唇红齿白，一掀锦帘走了进来，&ldo;怎么，殿下也在？&rdo;

李越往椅背上一靠，淡淡嗯了一声，并不多说话，心里却在琢磨这位太平侯的来意。王皙阳遭他冷淡，似乎根本不在意，笑吟吟地道：&ldo;昨日得了家乡捎来的一点女儿茶，听说柳兄这里有今夏的雨水，特来打扰。不想殿下也在这里，不知肯不肯赏脸品评一下皙阳的手艺？&rdo;

柳子丹看了李越一眼，强打精神道：&ldo;女儿茶是东平特产，难得有这口福。&rdo;

两人这里说着，已有两个仆役陆陆续续搬了不少东西进来：有整套的杯壶碟碗，有煎水的银瓶、舀水的银勺、夹炭的银筷，居然还有个红泥小炉子和一包银霜炭。王皙阳自袖中掏出个小小竹筒，在小桌上铺开一张洁白绵纸，倒出点茶叶来，倒是碧绿如新，叶片上披着一层细细银毫。

李越对茶半点兴趣也无，柳子丹却像是有了兴致，挣扎着要起身下地。李越眉头一皱：&ldo;做什么？&rdo;

柳子丹看他一眼，道：&ldo;取露水。&rdo;声音不冷不热。

李越哼了一声：&ldo;取个水还要你自己去，小四是干什么的？&rdo;

小四在门外听见，早跳进来道：&ldo;请公子示下，取哪一坛？&rdo;

李越正在暗想难道还有好几坛不成，柳子丹已经捻茶叶深深一嗅，含笑道：&ldo;好茶。取今年新采的露水吧。去年的雪水太陈，怕坏了这新茶的清香。&rdo;小四应了一声，一会儿托了个泥坛子进来，虽然看来也就装个一两升水，但那是露水，要收集这么一坛，也不知要多少时间。

李越正在胡思乱想，王皙阳已经开了坛子，取个银勺将坛子顶上的水舀入银瓶中，亲手将炭夹进炉膛，吹着了火，用柄扇子轻轻扇火。那扇子也是香木的，雕花刻缕，做工精细。少时水响，王皙阳取过三只白瓷杯，将茶叶各放少许摆好，一面目不转睛地注视瓶中水面，一面微笑道：&ldo;这女儿茶娇贵得很，水万不可过老，老了就不是女儿，失了清香之气。&rdo;

柳子丹也饶有兴致地盯着水面。水渐渐响了起来，水面上浮起蟹眼大小的泡沫。柳子丹叫道：&ldo;好了&rdo;一语未了，王皙阳早提起银瓶离火，笑道：&ldo;柳兄当真是茶中知己。&rdo;一面将水冲入茶杯之中。先冲一杯奉了李越，第二杯送到柳子丹面前，正要冲第三杯，李越忽道：&ldo;子丹今日用药，不能吃茶，不用冲第三杯了。既然这茶叶这么珍贵，别浪费了，&rdo;将柳子丹面前那杯推到王皙阳面前，&ldo;你喝这一杯就是了。&rdo;他才不相信王皙阳真是为了喝茶而来，但众目睽睽之下，王皙阳也确实没有做手脚的机会，若是有问题，一定出在杯子上。

王皙阳看着推到自己眼前的那杯茶，脸上浮起略带苦涩的笑意，缓缓放下银瓶，端起茶杯，端详片刻，道：&ldo;殿下是疑我？&rdo;

&ldo;哪里？&rdo;李越不动声色地打着哈哈，&ldo;本王岂会怀疑侯爷。只是这茶如此珍贵，浪费了岂不可惜。&rdo;

王皙阳微微一笑，用杯盖撇了撇茶沫，凑到唇边喝了一口，向柳子丹道：&ldo;果然是好水，非此水不能尽女儿茶之味。&rdo;

柳子丹微笑道：&ldo;可惜在下今日无此口福了。&rdo;

李越用杯盖撇着茶沫，也不喝，漫不经心地道：&ldo;太平侯不如把茶叶留下，等子丹好了，想喝可以自己泡。&rdo;

王皙阳笑道：&ldo;殿下说的是，这筒茶叶本来便是要送与柳兄的。&rdo;

柳子丹神色微喜，伸手接过，道：&ldo;多谢太平侯相赠。&rdo;显然对这茶叶是真心喜欢。李越在一边看得真有些不大舒服，淡淡道：&ldo;茶也喝过，礼也送过，太平侯还有什么事么？&rdo;

王皙阳转过脸来，微笑道：&ldo;殿下这是要代柳兄逐客了？&rdo;

李越板着脸道：&ldo;子丹身体不适，太平侯也是病体初愈，都不宜劳累。&rdo;心里暗想，跟我打哈哈，看谁能沉得住气。

王皙阳略略沉默片刻，道：&ldo;实不相瞒，皙阳本意送茶之后便去殿下府上拜见，既然殿下也在此，皙阳也就不到府上打扰了。&rdo;

李越心里暗暗冷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道：&ldo;听太平侯的意思，似乎有什么事要找本王？&rdo;

王皙阳苦笑道：&ldo;殿下饶了皙阳吧，别再兜圈子了，皙阳要求见殿下，无非是为运晶石入京修路一事。&rdo;

他这一服软，李越倒真不好意思再逼他，唔了一声，道：&ldo;太平侯消息倒也灵通，本王早朝时刚刚下旨停修驿路，太平侯这会就知道了？&rdo;

王皙阳垂头道：&ldo;是。皙阳不敢欺瞒殿下，的确是早朝一散就去打听了消息。&rdo;他方才满面春风胸有成竹，此时却是一脸凄惶战战兢兢，简直判若两人。李越明明知道他的变脸功夫，还是忍不住要心生怜悯，干咳了一声道：&ldo;打探这些做什么？虽说运晶石之事由你而起，本王也不会追究你的责任，不必心虚。&rdo;

王皙阳低声道：&ldo;殿下难道真要停运晶石？&rdo;

李越斜瞥他一眼，道：&ldo;本王已经下旨，难道还是假的？&rdo;

王皙阳微垂着头，眼珠却转了转，道：&ldo;殿下是对晶石不满，还是听了周凤城之言才要停运晶石？&rdo;

&ldo;嗯？&rdo;李越眼光扫过去，&ldo;周凤城怎样？&rdo;

&ldo;周凤城对殿下摄政一向不满，尤其对羽亲王不敬，所以对于运输晶石之事极力反对。依皙阳看，羽亲王为先皇护驾身亡，其功超众皇亲之上，另修陵墓理所应当，殿下大可不必为外人所动……&rdo;

李越冷笑一声打断了他：&ldo;太平侯，本王近日听了个故事，不知太平侯有没有兴趣听听？&rdo;

王皙阳怔了怔，也只好道：&ldo;皙阳洗耳恭听。&rdo;

&ldo;听说古代有个帝王极想攻打临国，但两国之间山峦重重，路途崎岖，大军难以行进。这个帝王叫人在两国交界处的山中雕了一尊巨大石牛，牛尾下放了一堆金子，时候一久，便有人传说这是一尊会排金子的神牛。临国之王听了传说，极想得到这尊神牛，但石牛巨大，无法在山路上搬运。临国之王遂兴全国之众，将山路拓宽，以十马拉车，将石牛运回本国……&rdo;李越故意停了停，道，&ldo;太平侯，你猜这临国之王最后怎样了？&rdo;

王皙阳面色已经微微有些变了，强笑道：&ldo;皙阳愚钝，猜想不出。&rdo;

李越冷笑一声，道：&ldo;这临国之王以倾国之力开辟运石牛之路，次年便被灭国了。&rdo;

柳子丹讶然道：&ldo;灭国？&rdo;随即憬然，&ldo;不错。他开辟的运牛之路正可令敌军长驱直入，一份贪婪之心，却是自掘坟墓。&rdo;

王皙阳额上已经冷汗涔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ldo;殿下明鉴，皙阳决不敢有此叛逆之心！何况东平国力不济，也绝无覆灭南祁之能。&rdo;

李越轻轻哼了一声：&ldo;是么？那太平侯劝本王运晶石入京，究竟意欲何为？&rdo;

王皙阳连连顿首：&ldo;皙阳确有私心，但绝无叛逆之意。&rdo;

李越端起茶杯又在撇茶沫。茶其实已经冷了，也根本没了茶沫，他却只管撇过来撇过去，眼皮也不抬一下。他不发话，王皙阳也不敢起来，只有重重磕头，不一时额上已经乌青一片。柳子丹看着不忍，低声道：&ldo;太平侯，你有什么私心，还是快向殿下禀明请罪的好。&rdo;

王皙阳垂泪道：&ldo;东平自归附南祁以来，殿下所定贡银数目极大。东平本是小国，国力难继，百姓家无隔夜之粮。皙阳大胆劝说殿下以贡银修驿道，实是私心欲将贡银用于为东平百姓谋生。修建驿道工程浩大，能多用一个百姓，便多一人可以工谋生……皙阳生于东平长于东平，实不忍眼看百姓忍饥挨饿，苦苦挣扎度日……&rdo;说到后来，伏在地上失声痛哭。柳子丹看他这样子，触动情怀，也悄悄偏过身去红了眼圈。

李越微微叹了口气，淡淡道：&ldo;你起来吧。东平贡银数目，本王可以再行斟酌，但若有人妄想欺骗本王‐&rdo;

王皙阳刚刚站起，闻言又跪倒：&ldo;皙阳不敢。&rdo;他满脸泪痕，一双桃花眼蒙着泪雾，水汪汪的，眼圈红红，小鼻子也红红，倒比他平素眼波流转媚色逼人时多了几分可怜可爱。李越看了一眼，转开目光，续道：&ldo;你回去，太平侯府上下一律禁足一月，有什么事让你的陆管家出面来办。倘若除他之外再有人踏出府门一步，或有外人入府一步，本王不杀你，可也有手段让你生不如死，你信不信？&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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