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文忠一瘸一拐地上殿。
此时朱元璋正与群臣分享着冯国胜攻下高邮城的喜悦。
高邮这一仗,证明了朱元璋&ldo;响鼓也要重捶&rdo;的理论。什么叫知耻而后勇?冯国胜一用心,不是攻下高邮城了吗?
李善长说:&ldo;殿下太狠了点,几百里路程,让他徒步往回走。&rdo;
朱元璋说:&ldo;这不是惩罚,我是要让他记住,什么叫知耻而后勇。&rdo;
汪广洋刚从高邮回来,他报告,攻破高邮,所获甚多,光库中粮食就有八千石,他们问降卒怎么办?
朱元璋说:&ldo;这还用问吗?一个不杀。连常遇春都不再杀降了。&rdo;
李善长建议可将降卒发往沔阳、辰州,在那里垦荒种粮,有妻女愿回家者发路费。
朱元璋表示同意。他预言张士诚的末日不远了,下一步就是如何拿下张士诚的老巢姑苏了。
这时忽听殿外鸣登闻鼓,众皆面面相觑。
原来这登闻鼓是朱元璋即吴王位后的一项得意之作。他在宫门外悬一面大鼓,取名为登闻鼓,允许臣民百姓有冤情不能从地方官那里得到公正处理的,可以直接来击打登闻鼓喊冤,任何人不得拦阻。这也是朱元璋避免受到下属官员蒙蔽达到兼听的一项措施。
他却没有想到,设立登闻鼓才两日,怎么就有人敲?他立即命人去殿外看看,有何冤情?
拼命击鼓的原来是朱文忠。
云奇过来拉他:&ldo;不要击了,这登闻鼓不是随便击的。你想见你父亲什么时候不能见?用得着击鼓吗?&rdo;
朱文忠连鼓槌都没有放下,一路跌跌撞撞地上台阶。
疲惫不堪的朱文忠一上殿,众人都吃了一惊。朱元璋绷着脸,威严地看着朱文忠,他已猜到了八九,必是为朱文正而来。
李善长说:&ldo;你什么时候从浙江回来的?快坐。&rdo;侍从引着朱文忠坐,朱文忠却推开了侍者。
汪广洋说:&ldo;看你这样子太疲劳了,有军情大事回头再说吧。&rdo;这当然是开脱他。
却不料朱文忠说:&ldo;我没什么军情大事!我怎么不累,我跑了三天三夜,累死了三匹好马!&rdo;
朱元璋终于震怒了:&ldo;朱文忠!你作为镇守一方大员,没有旨令,擅离职守,该当何罪?&rdo;
朱文忠举着手里的鼓槌摇晃着,说:&ldo;没有旨令,就不能回来了?眼看着我哥哥人头落地,我也不能回来吗?&rdo;
众官交头接耳,知道朱文忠是要触霉头了,这不是飞蛾扑火吗?
《朱元璋》第五十三章(4)
就在朱文忠击登闻鼓闯殿为朱文正求情的时候,马秀英正在文楼里陪读。
宋濂又开始授课,孩子们正在背诵《齐桓晋文之事章》中的一段:德何如则可以王矣?
曰:保民而王,莫之能御也。
门外人影一闪,坐在后面的马秀英看见是金菊点手叫她,便走了出来。
金菊说:&ldo;云奇捎信来,说文忠从浙江回来了,连战马都累死了。&rdo;
到了家门口,这信还用得着捎吗?这云奇显然是在报凶信,朱文忠擅离职守,这是大罪呀!
马秀英一听,慌了,心里暗自叫苦,这孩子也不省心,没有王命,擅离职守,这不是以身试法吗?
金菊说:&ldo;回来就回来呗,有什么事?大惊小怪的,夫人也这么当回事。&rdo;
马秀英说:&ldo;他一定是听说文正的事,专门跑回来求情的,这正是元璋气头上,这不是自投罗网吗?&rdo;她叮嘱金菊说:&ldo;一会儿下课,给孩子们吃点心。&rdo;
刚走出门外几步,马秀英又想起另一件事:郭宁莲和真妃达兰都是前几天生的孩子。达兰倒是如愿以偿生了个王子,郭宁莲却生了个公主,脸上下不来,心情不好,奶水就不足,孩子昼夜哭闹,太监们到民间去雇奶娘,一时没有特别可心的,也叫马秀英操心。所以她临出门又叮嘱金菊,宁妃那里奶水不够,叫厨房弄点鱼汤下奶。
金菊说:&ldo;真妃那边呢?&rdo;
&ldo;一样,别偏向,&rdo;马秀英说,&ldo;有奶没奶喝点鱼汤总是好。我得马上去那边看看。&rdo;说罢匆匆往外走。
金菊说:&ldo;等等,我叫他们抬轿子。&rdo;
马秀英连轿子也等不及了,拔开腿就往前宫跑,这一回,两只大脚可起了作用,若是缠了小脚的达兰,累死也跑不快呀。
此时盛怒的朱元璋站了起来,下令:&ldo;谁准你如此放肆!把鼓槌夺下来。&rdo;
立即上来几个内侍,夺去了朱文忠手中的鼓槌。朱元璋说,&ldo;无旨令擅离职守,杖五十,徇私情杖五十,大闹公堂,杖五十,数罪并罚,拉下去打!&rdo;
内侍一时没敢动,按理,该有人出来求情豁免的。
李善长说:&ldo;殿下,看他累成这个样子,免打吧。&rdo;
汪广洋也说:&ldo;何况他是一片救兄之心……&rdo;
杨宪说:&ldo;即使打,也可暂寄,先让他下去。&rdo;
朱元璋怒不可遏地说:&ldo;再有求情者,杖五十。&rdo;
大殿哑然。朱元璋又令立即拖下去,打了再说。
朱文忠被拖了下去,殿外立刻响起沉闷的杖击声。忽然殿外传来女人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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