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不由得想起了朱文正早亡的生父。
朱元璋从小和他父亲相依为命,冬天给东家放牛,没有鞋穿,脚冻得不行,哥哥就让他把脚伸到他怀里去暖着。他把东家的牛放丢了,哥哥揽过去,说是他放丢的,替他挨打……他曾发过誓,一定好好待文正,这是报答他的哥哥呀。
朱标、朱文忠都看到了朱元璋眼里的泪水。
朱标摇着朱元璋的腿说:&ldo;那父亲肯饶恕文正哥哥了?&rdo;
朱元璋没有回答,突然痛哭失声,一家人全都哭了。
朱元璋此时想说又不能说的一句话,就是:我能办,却不能办。这是痛苦的渊薮。
《朱元璋》第五十四章(1)
我能救你,却又不可救你;我能让你活,却不得不让你死,这是混合着最大限度爱与恨的情愫吗?让幼年王子们看着亲人被吊死,这是残酷的以儆效尤吗?让此吴王去处置彼吴王,究竟谁是伪吴王?
一转眼间,云奇已是太监中的元老了。后宫日益扩充,原有的太监不够用,便决定在民间招用,当然第一关是可靠,然后才谈得上阉割。
经过严格筛选又经统一阉割后的小太监们,进宫前还要最后一次&ldo;验明正身&rdo;,云奇就充当这个检验官。
后宫太监房门口,新竖起一块牌子,朱元璋亲笔手书&ldo;内官干预朝政者斩不赦&rdo;。这是一条明训,朱元璋是汲取了历代宦官干政,致使朝纲崩坏、天下大乱的教训,才有此严格限制的。
眼下这群刚刚割去了生殖器的毛孩子,虽然已步入阉者行列,却没人理会那块戒匾字面的含义。
一群半大孩子排成一列长队。
云奇威严地坐在院子里一张桌后,旁边有人在纸上做笔录,有人站在一边唱名:&ldo;李玉‐‐&rdo;
一个孩子出列,走到云奇跟前,红着脸解开裤子,云奇向裤裆里一望,平平的,只有一块疤,他说声:&ldo;过!&rdo;
做记录的人便在名字下画一个对号。
唱名人又叫:&ldo;朱二!&rdo;
朱二是个憨头憨脑的小子,他也把裤带敞开让云奇看。云奇看过说&ldo;过&rdo;,朱二提上裤子要走,云奇说:&ldo;回来!你叫什么?&rdo;
朱二说:&ldo;朱二,我在家是老二。&rdo;
&ldo;不能姓朱。&rdo;云奇说,&ldo;你不能跟主公一个姓。&rdo;
&ldo;那我姓什么?&rdo;朱二说。
&ldo;猪马牛羊,除了朱,随便姓!&rdo;云奇说。
朱二说:&ldo;那我挑个大的,姓马吧。&rdo;
云奇关照记录的:&ldo;改过来,叫马二了。&rdo;
马二忽然问:&ldo;是当了太监就不能娶媳妇,不能留种了吗?&rdo;这话立刻引起了一片哗笑声。
云奇说:&ldo;下辈子想美事吧。&rdo;
有人来叫云奇,说主公找他,问他给真妃的孩子找奶娘的事有无定准,要他自己去回。
云奇把新入宫的小太监都验过了,又讲了讲宫中规矩,这才往达兰的宫中跑。
朱元璋早他一步进了达兰的仁和宫,云奇不敢冲撞,便在外面等。
真妃正逗着孩子玩耍,朱元璋进来了。达兰逗着儿子说:&ldo;快来参见父王!&rdo;
朱元璋抱过孩子亲了一口,端详着,说:&ldo;这孩子像我吗?&rdo;
&ldo;不像你像谁?&rdo;达兰说,&ldo;你看那两个招风耳朵,耳朵往前罩,不是骑马就是坐轿。&rdo;
朱元璋摇摇头说:&ldo;不像我,耳朵比我的小多了。长大了再看吧。&rdo;
达兰说:&ldo;这孩子的躁脾气都与殿下一样。&rdo;
&ldo;是吗?&rdo;朱元璋笑了,&ldo;日子过得好吗?&rdo;
达兰说:&ldo;有什么好?我是半路来的,人家谁会正眼看我。我受点气没关系,谁拿我儿子不当回事,我可不能饶,他好歹也是王子,不是野种。&rdo;
朱元璋说:&ldo;谁会给你气受!马秀英为人最厚道,恨不得走路把脚扛起来,生怕踩死了蚂蚁。郭宁莲是个有口无心的人,上午说的下午就不记得了。你别自寻烦恼,没事多和她们说说话。&rdo;
达兰便说起找了几个奶娘都不好,不是一副穷酸相,便是脏兮兮的,再不,奶水稀薄,她一连打发四个了,达兰怪办事的人是看她下菜碟。
朱元璋说,这不是什么难事,不过奶娘的好与坏,也是可遇不可求的,宁妃那里不也没找到合适的吗?
达兰这才不说什么了,又说起孩子还没起名呢。
朱元璋说:&ldo;都忙忘了。我早起好了,叫朱梓,桑梓的梓。&rdo;朱元璋起名是有讲究的,名字全是木字旁,有木才能植根,才能枝叶繁茂,多木才能成林。
达兰给他倒了茶,问:&ldo;殿下什么时候登极为帝呀?&rdo;
朱元璋说:&ldo;你怎么问这个?马秀英从来不问。&rdo;
达兰噘起嘴来说:&ldo;在家里问问也不行吗?我说人一到了手,就不再甜言蜜语了吧?动不动就给脸子瞧。&rdo;
朱元璋说:&ldo;别生气呀,问就问吧。你是希望我当皇帝呢,还是不希望。&rdo;
达兰说:&ldo;这还用问吗?日后你可不能偏向,不能对我的朱梓另眼相看啊。&rdo;
朱元璋说:&ldo;那怎么会,手心手背都是肉,等朱梓到了五岁时,好好去念书,那时你就是母以子贵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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