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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第1页）

&ldo;鸭蛋，我都想好了，这里好山好水，很适合务农呢。我们不种粮食，可以种果树呀。咱们这地，以前也是良田呢，山洪下来，冲下很多沙子石块，不再适合长粮食，但这地面半尺之下，可都是好土呢，你看。&rdo;茵茵用手里的小锄头，慢慢刨着地，&ldo;你看，比别的地，就是沙了些，种果树，可一点儿麻烦都没有呢。&rdo;茵茵还是从别人的话里推测出这里的地的情况的，这时她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ldo;种果树？&rdo;

&ldo;对呀，你没看这里人本来就喜欢种果树的呀，柿子甜杏儿软，大红枣儿红又甜。&rdo;茵茵说着当地的顺口溜。

&ldo;核桃香，栗子绵，桃子熟了红艳艳。&rdo;鸭蛋不那么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她接着茵茵把那儿歌说完，&ldo;小姐，你打算种什么果树呀？&rdo;

&ldo;枣树，核桃，杏树，柿子，桃树每样都种些，咱们可是要靠地吃饭呢，太单一了，万一碰上年景不好，咱们就没得吃了。&rdo;茵茵说着心里的打算。上一世，她虽然学的是农业机械，但是作为一个果乡长大的孩子，对果树栽培的技能，她还是掌握了不少，婆婆给她一百多亩荒地，让邻居纷纷在身后指她脊背，茵茵可是又解气又高兴，如果栽树，只要水肥跟上，荒地和良田没什么区别，她自信，自己一定能把日子过得好。

&ldo;咱们回吧。&rdo;鸭蛋是丫鬟，自然不用缠脚，茵茵小时候无父无母，大概也是没人管，她看着自己的一双天足，心里暗暗高兴。

太阳已经快到天空正中了，晒地她小鼻尖也出了密密的汗珠儿，她用手绢揩了一下，拄着锄头把儿，跨过地头的水渠，准备往回走。鸭蛋赶紧从她手里接过那锄，抗在自己肩上，她也戴着竹编的斗笠，就是没有用纱巾遮面，这里的女人，都不遮面的，茵茵一是嫌自己常年窝在屋子里，害怕晒太阳多了头晕，二是，她穿到的这个身子，可真是国色天香，她和鸭蛋、鲁妈都是女人，三个人住村边的院子，如果招摇，实在太危险。

&ldo;你说，鲁妈今天给咱们做什么饭？&rdo;茵茵没话找话，没想到又戳到鸭蛋的伤心处。

&ldo;小姐，就算鲁妈说你没心没肺，你也不待这样的。太太才给咱们一百斤麦子，鲁妈都不敢做什么，怕吃完没有了，你是成天吃吃吃。&rdo;

&ldo;你知道什么，一百斤麦子够咱们三个吃一个月的，再七八天新麦子就熟了，还能饿着你呀。&rdo;

&ldo;可是小姐，太太可没给你一两银子，咱们花什么呢？呜呜呜，小姐，你不担心，我都替你愁死了，呜呜&rdo;鸭蛋终于忍不住哭起来，这里没什么人，她大概觉得不会丢丑吧，刚才忍了半天，终于破功了。

&ldo;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你放心，跟着本小姐，保证让你吃得饱穿的暖。&rdo;茵茵拍拍鸭蛋的肩膀，又觉得自己这空洞的话没有说服力，也打住了。过了一会儿，她打岔到：&ldo;这满山的酸枣是可以入药的，可惜没地方卖。唔，哎哎，鸭蛋，你听我说。&rdo;

鸭蛋抬起头，露出揉地红红的眼睛，盯着茵茵。

&ldo;收完麦子，我让人把这酸枣树栽咱们地里去，我把它全部嫁接成枣树，明年，咱们就可以收枣子，那不是有钱了？我的那点儿嫁妆，还能让咱们顶个一半年呢。&rdo;

&ldo;呜呜，狠心的太太，她把你嫁妆中值钱点儿的，也拿走了，呜呜，太太太狠了。&rdo;鸭蛋又伤心地哭了，茵茵没办法，只好由着她。她的婆婆这几年过份的事儿，可没少做。就连伺候她的老妈子，那位慈眉善目的秦妈妈，太太都给换成了鲁妈。鲁妈是个丑女人，长的前奔儿后马勺，再加她还是个望门寡，性子又怪癖，家里没有一个人喜欢她。

&ldo;鸭蛋，你没发现鲁妈做饭其实比秦妈要好吃？昨天她用野菜和面，给咱们做的绿色面条儿，就又筋斗又香，我好久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面条了。&rdo;

鸭蛋已经止住了哭泣，快进村了，她把斗笠前沿拉低，挡住红红的兔子眼，略有不满地嘀咕道：&ldo;你光知道吃。&rdo;

正文第二章陈长庚

一队穿着白衣的村民挡住了去路，前面的男人都一脸严肃，默默地往前走，后面的妇女，一个个用帕子捂着脸，跟唱戏似得，拉着长腔：&ldo;我的姨妈呀&rdo;&ldo;我的姐姐呀&rdo;茵茵听着，还有人叫舅妈，有人哭婶婶，打头的是个小姑娘，哭得最悲切，她也不用手帕儿捂脸，满脸眼泪，大声叫着：&ldo;娘啊‐‐&rdo;路边听的好些人，都跟着她抹眼角儿。

&ldo;可怜呐，娃才十二呀，这就没娘一年了。&rdo;有个老太太同情地说。

&ldo;陈长庚那么能干，就是命苦，兄弟四个，带个老爹，一家五个光棍儿，这可怎么过。&rdo;一个中年妇女接声道。

&ldo;你可怜他，你跟他过去。&rdo;另一个却翻着白眼打趣她。

&ldo;你这没人心的，不和你说了。&rdo;那妇女轻捶了伙伴一下，&ldo;我就可怜一下不行啊，陈长庚可是号称咱们南落第一犁呢，庄稼活儿做得特好，可惜为了给老婆看病，把地都卖了，他爹给人放了十几年羊才攒钱买的地，就这么没了。&rdo;

&ldo;不说这些了，回家，回家做饭去，小心一会儿山哥回来你饭没熟，他又打你。&rdo;两个妇女推搡着，从茵茵身边挤过去，回家了。

鲁妈在门口望着，她嘴上虽然说话不中听，但是心里还是很担心主子，茵茵和鸭蛋两个小姑娘到庄稼地，她很不放心，无奈茵茵不肯让她跟着，她也只好在家收拾家务，太太把好多年都没人住的荒宅分给她们，少奶奶带着她和鸭蛋，整整干了三天，这院儿终于有了点人住的样子。

&ldo;鲁妈，你做什么饭呢？&rdo;

&ldo;能有什么，包谷面糊糊摊的煎饼儿。&rdo;鲁妈就是这样，她明明尽心尽力把饭做好，最后这一下，却唬着脸让人烦，鸭蛋果然不高兴了：&ldo;你怎么和小姐说话的？&rdo;鲁妈没吭气儿，也就是她家少爷这么些年都不在家，鸭蛋才敢不改口，一直把二少奶奶叫小姐，好像时时刻刻都想让人知道她是陪嫁过来的一样。

&ldo;好了啦。鲁妈的饭做的多香呐。&rdo;茵茵为鲁妈开脱。

鸭蛋白了茵茵一眼，准备给茵茵打洗脸水，走到瓦盆跟前一看，一盆干净的清水，她知道是鲁妈干的，这才消了气，不再吭声了。

茵茵洗了脸，满足地坐下，把煎饼上涂上大酱，又给上面摊了点焯过水凉拌的灰灰菜，卷起来，大大地咬了一口，满足地一眯眼：&ldo;嗯，香。&rdo;饶是鲁妈这么别扭的人，也被她逗笑了：&ldo;香就多吃点。&rdo;她好像不会这么说话，说得别别扭扭的。

&ldo;鲁妈，你知道那个陈长庚吗？&rdo;

鲁妈是前几年就来到这儿的，对村子比较熟悉，她点点头，应到：&ldo;知道，去年老婆死了，留下一儿一女。几个弟弟都光棍儿。他家里穷，爹娘倾其所有给他娶了房媳妇儿，没想到一直病怏怏的。&rdo;

&ldo;那他一家人，都做什么着呢？&rdo;

&ldo;他们兄弟好几个，都靠给人打短工过活，他爹是个羊倌，赶着一大群羊呢。&rdo;

&ldo;鲁妈，你去问问，他们兄弟几个可愿意到咱们家来做工？咱家地要人拾掇呢。嗯，你去给他说，他的那双儿女，也跟着他到咱家吃饭。&rdo;

&ldo;小姐！&rdo;鸭蛋第一个不愿意，她大眼睛又瞪起来，茵茵白了她一眼，她赶紧把眼皮放下来。

&ldo;鸭蛋，你知道什么呀，光害怕人吃。这陈长庚若能干，咱们的地就不发愁种不出来了。一百五十亩，光从这头走到那头，都要好半天呢。陈长庚可有三个弟弟呢，有他带着给咱们干活，我就清闲多了。&rdo;茵茵耐心地给鸭蛋解释。

鲁妈抬眼看看茵茵，她前几年从城里到这庄子上时，茵茵还没嫁到张家，她也只是听说，二少爷娶了个又傻又跛的老婆，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了。这现在看到茵茵，那里又傻又跛？不仅漂亮得跟个水葱似得，这心眼儿，就她这两天看来，也不是一般的够用。她暗暗骂那些传闲话的人，真是缺德呢。

&ldo;陈长庚确实很能干，还勤快，他家以前是后山的，搬过来没几年，白手起家，能不穷嘛。唉！他家今天办事儿，明天，我替少奶奶去问。&rdo;鲁妈这话说得很是合情合理，就是硬梆梆的语气让人觉得不慡。

&ldo;我去问。&rdo;鸭蛋气呼呼地瞪了鲁妈一眼，鼓着腮帮子嚼煎饼，这煎饼味儿不错，就是有点硬，吃起来把腮帮子都嚼累了。

&ldo;鲁妈，你不用特意把麦子换成包谷，地里的麦子收了，够咱们吃的，你别担心。嘻嘻，你换出来的包谷面，早晚熬糊糊喝，我最爱喝包谷面糊糊就咸菜了。&rdo;茵茵叮嘱鲁妈，鲁妈眼里闪过一丝光亮，她装不经意，背过身抹了一把脸，这才继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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