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一个让他停下来的信号。
但叶开却没有停下来,因为他怕一旦停下来,这故事就没法继续讲下去了。他是鼓足勇气说出自己的身份,道明自己的来处的,若是就这么半途而废了,那他之后都难以再开口了。
所以叶开只能继续,而陆小凤也只能硬着头皮听着。
即便他有千言万语想问出口,他也不愿去打断对方。
对于一个正在袒露秘密的人来说,打断他的发言可算是极大的不尊重。
不过叶开也没有让他为难太久,他很快就把故事说完了。
这故事其实不长,但是在陆小凤听来仿佛有一百年那样漫长,漫长得他几乎都想数着对方眼上的睫毛了。
叶开道:&ldo;我说完了,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ldo;
陆小凤本想问些话,但这话到嘴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好像多说一句能要他的命似的。
不得已,他只能喟然一叹,这声叹息仿佛都能叹到人心坎里去了。叹完之后,他才仿佛舒出了心中的闷气,连眉毛都舒展了开来。
叶开眸光一闪道:&rdo;我是不是该给你一些时间?&ldo;
陆小凤无奈地耸了耸肩道:&rdo;也许我的确需要一些时间。&ldo;
说完这句话,他就转过了身去,不去看向叶开。
叶开可以想象他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也能理解他此刻的抗拒。
无论是附身这件事,还是与叶孤城在梦中交流这回事,都能让人感到难以接受,更别提叶开所说的陆小凤等人皆是梦中人这回事了。
若是换了别人对叶开这么说,他会第一时间在对方脑袋敲上一敲,看对方到底还清不清醒。若是对方还是固执己见,他干脆就不理不睬,一走了之。
这就是他对付一个满嘴疯话胡话的人的法子。
可如果这个满嘴胡话的人是你的朋友,而且还和你一起冒过险,出过生死,度过难关,你还能怎么办?
楚留香也不能全然信他,只能尽一个朋友能做的最大的努力。他能做到包容叶开,但他做不到全然理解,全心信重。他都尚且如此,更何况是听到了这么多惊天奇闻的陆小凤了。
陆小凤沉默了一会儿,沉默到叶开都在想他是否要睡着了的时候,他忽然回过身来,说了一句话。
&ldo;其实你知道我是不会信的。&rdo;
陆小凤的面容隐于室内的昏暗光线之中,以至于他的神情都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叶开的目光微微一沉,道:&ldo;我知道。&rdo;
他一早就能知道对方会有这个答案,他也一早就能预想到对方的反应。他现在的面上甚至还有一丝理解的微笑,因为如果换做是他,也不能做到更多了。
但在心底,叶开还是不忍有些失望。
因为对方毕竟是陆小凤,那个在后世与楚留香齐名的陆小凤,那个和他度过这么多天的陆小凤,那个视他为友的陆小凤。
即便他想过对方会有这反应,还是忍不住会产生一星半点的期待之意,而他本该在一开始就把这星星点点给掐灭下去的。
可陆小凤接下来又道:&ldo;但不知怎的,我不觉得你是在说假话……&rdo;
说到最后他似乎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了,只得对着叶开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这笑是苦的,话却不苦,反倒很甜,但却甜得不发腻。
话音一落,叶开也忍不住笑了。
古刹里的晨风透过树梢时发出的令人愉悦的声响,仿佛有人用远古的歌谣回应着他的笑声。阳光透过窗棂,如流水清泉一般洒在两人身上,室内的暗霾也因此被一扫而空。
&ldo;我以为你在查案的时候,是不喜欢依赖自己的直觉的。&rdo;
叶开的声音多了几分轻快,仿佛这布满晨光的晴暖天色一样。
陆小凤看着他,眼睛里似乎映着漫天的星辰。
&ldo;但我不是在查案,而是在和朋友谈心。&rdo;
叶开道:&ldo;谈心?&rdo;
陆小凤道:&ldo;自然是谈心了。不是谈心,难道还是谈情吗?&rdo;
叶开笑道:&ldo;那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rdo;
陆小凤道:&ldo;我倒是有一些想问的,比如叶孤城究竟替你那位朋友带了什么话?&rdo;
话音一落,叶开似是想到什么,唇边的笑容忽然一点一点地淡了下去,面上也不复刚才那般容光焕发,仿佛有人在他的心上一刀一刀地刻着印子,划着口子。
陆小凤忽然觉得自己自己是问到一处不该问的地方了,但他看向叶开的眼神却没有退让过。对于一个执着于寻求真相的人来说,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探索的机会。
叶开道:&ldo;他让我醒来之后做一件事。&rdo;
陆小凤道:&ldo;醒来?从这里醒来?&rdo;
叶开道:&ldo;不是,是离开这里,在墓室里醒来的时候。&rdo;
陆小凤道:&ldo;他让你做什么?&rdo;
叶开还是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继续道:&ldo;他认为只要我做了这件事,就能从真正的梦中醒来。&rdo;
陆小凤道:&ldo;等等,按照你的理论,现在不就是一场梦?如果你在别的地方醒来,那梦就该已经结束了。&rdo;
他看起来并不是很能体会到叶开的困窘,因为对方说的话实在是让他觉得云里雾里。不过陆小凤倒是很乐意陪对方这样想下去,若能把叶开驳得无话可说,那也是极为有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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