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是在赌。
拿狐狸与我数度同生共死的情谊,拿瑶瑶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也拿眼下的局势,来赌早早的平安。
更赌上天的一份怜悯,早早还没有染上天花。
马车直驶入城外的庄子,待屈大叔也赶到,黑漆大门吱呀关上。
其后的一个月,对我们来说,实如同身处黑暗的地狱。两名侍女秋兰、若竹更一度不堪沉重的压力,于夜深时撕心裂肺地嚎哭。
瑶瑶一时如同冰块,一时如同火炉,一日内数度惊厥。清醒的时候,她十分坚强,可烧得糊涂的时候,她就会如同失群的幼羊,攥住任何可攥住的东西,哀哀地唤着&ldo;娘---&rdo;。
所幸屈大叔当年也曾经历过南方天花肆虐的情形,能用的方法全都用上。我们都以厚厚的布巾蒙面,艰难地呼吸,很少说话。
心中想得最多的一句话是:尽人事、听天命。
这夜,瑶瑶体温总算略有下降,沉沉睡去。我疲备万分地从屋中出来,踉跄走到院中,打了一桶凉水,解下布巾,将脸埋在冰 冷的井水中。
再从水中抬起头,冰寒的水滴入颈中,我大口喘气。
忽然,遥遥地,一缕笛音从庄园外飘来。
笛音先吹的是一阙《岁平安》,我腿一软,坐在了地上,喜极而泣,苍天保佑,早早没有染上天花。
狐狸再吹的是一曲《采莲曲》,却是洪安武定一带的民谣,流水依依、碧荷亭亭,少女们撑着小舟,游唱于满天霞光荷色之中。
经历过这么多内乱、夺权、清除异己,当清雅如玉的鸡公寨军师,变成手握数万人马、日渐威严肃杀的上将军,他还记得,曾经许下的承诺吗?
自加印大典后,得江文略提醒,这些日子,我将上鸡公寨后的许多事情,在心里想了又想。许多事情后面的真相,我不愿去探究,我宁愿相信,那些对月抚笛的夜晚、临产时的护助、同生共死的情谊,并不带任何利用的因素。
岁月催人变,乱世更甚。
我只希望,不管经历什么,他仍是那个在云池亭静静吹笛的杜凤。
月沉星隐,长夜迢迢,笛音吹了大半夜,才依稀散去。
第二夜,笛音未起,院墙外却在传来几声熟悉的口哨后,丢进来一包东西。
我捡起来,打开包裹,里面是七个木雕。
其中有三个,雕的是瑶瑶,她或笑、或泣、或嗔,纤毫毕现,十分逼真。
其余四个,分别雕的是狐狸、我、老七和早早。狐狸在温和地笑,我似乎仍在鸡公寨的枣树下,怅然望着天边的云霞,早早在伸出手要人抱,老七则身着盔甲,一派严肃的样子。
这种雕工,只有老七那双灵巧的手,才能做到。
我拿起自己那个看了一阵,又带着温柔的笑,将早早那个收入怀中。
当我将木雕放到瑶瑶床上,她又哭又笑,不停拍打着老七那个木雕,骂道:&ldo;死七叔!臭七叔!坏七叔!好好的去洗什么澡,害我得病!&rdo;
她的精神,却在收到木雕之后,慢慢地好了。
某一夜,院墙外又丢进来一样东西。
是一块丝帕,结成了同心扣的样子,里面包着一块平安符。
平安符有些眼熟,我拿到灯下细看,认出来,是当年我在灵华寺上香时,一位慈眉善目的老和尚送给我的。
我收下平安符时,十分高兴,谁知第二天,我就失足跌进了山谷。被救回来后,我怏怏地将这块平安符丢进小楼前的鱼池子里。江文略当时一边喂鱼,一边笑我太小孩子气。
不料现在,竟再见到这块平安符。
我摩挲着平安符上刻着的字,思忖良久,拿了屈大叔装药粉的一个小瓷瓶,用丝帕包住,照原样结成同心扣,抛了出去。
平安否?
平安。
院子里的桂花树吐出第一缕香的时候,瑶瑶脸上和身上的痂皮渐渐脱落。
庄外丢进来许多日常用品,我与秋兰、若竹将原有的东西统统拿到后院空旷的地方烧成灰烬,用药汤彻底沐浴,换上新的衣裳。
瑶瑶始终郁郁不乐,我明白她的心思,和屈大叔装作无意闲聊,说只要在接下来的数年,坚持涂抹一种药膏,麻斑会渐渐消失,她这才高兴了几分。
中秋节的这一天,我们终于走出了庄子。
狐狸亲自驾了马车,在庄外静静地等候。
他长久地抱着痛哭的瑶瑶,又望向我,轻轻地说了声:&ldo;谢谢。&rdo;
我没问,只淡淡一笑,上了马车。
回到洛郡,当我将早早抱入怀中的那一刹那,我也看着狐狸,说了一声:&ldo;谢谢。&rdo;
不管我们怎么说,瑶瑶始终咬定,是因为看到老七&ldo;出浴&rdo;,她才会得了这种病,才会在脸上留下麻子,一定要老七&ldo;负责&rdo;。
老七从军营被召回来,看到我时,红着脸,呐呐地唤了声&ldo;大嫂&rdo;,便被瑶瑶拖进了屋子里。
狐狸和我在廊下交谈,听着屋内传出的&ldo;嘭嘭&rdo;之声,均费了一番力气,才憋住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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