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纵擦了点风油精在手背,味道冲得他眼眶发酸。第一场语文阅读题多,如果没有这味道刺激,他还真可能睡过去。因为睡眠不足,脑袋里昏昏沉沉,写作文的时候停顿了两三次。
“你用十年来弹钢琴。”舒馨漂亮的指甲狠狠划在琴谱上,“十年啊秦纵,你怎么就永远只能弹成这样?你的感情都给谁了?你为什么就不能用点心对待这件事!”
压在胸口的情绪让秦纵莫名烦躁,他抬手揉了把头发,可是声音就是挥之不去。
“你连这件事情都做不好。”舒馨失望地盯着他,“我还能对你有什么期望?你的梦想呢?难道不是钢琴吗?秦纵,为什么就不能再努力一点!你沉默干什么?你怎么能和你爸爸一样,沉默永远无法解决事情,这是逃避!你不要逃避,你得往前!”
秦纵的笔尖用力在最后画上句号。盛夏的燥热将他压抑在窄小的牢笼,他被铐着无形的枷锁,困兽一般失声地寻求发泄。
他不会逃避。
他永远不会逃避。
透不过气的闷热让背上汗珠滚滑。随着分针的移动,考试结束的铃声如期到来。监考老师宣布停笔,后排开始向前传卷。秦纵夹着笔起身,走出来教室先去了趟卫生间。
凉水的水扑打在脸上,秦纵撑身缓和着情绪,抬头正看见赵云林。
赵云林显然没预料,竟然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秦纵漠然地盯着他,仅仅两秒,便擦了把脸,转身出去了。
“靠。”跟在赵云林后边的男生小声,“我他妈还以为他刚要干架。”
赵云林脸上还带着伤,闻言冷笑一声,“都才被警告过,谁敢在这个时间动手?”
“这味道。”阮肆坐在篮球场边的台阶,在自己手背上也擦了点,闻了闻,立即紧皱眉头,“卧槽。”
“驱困神器,名不虚传。”秦纵抬起后脚跟,手掌一送,篮球“哐当”入筐。
“今天晚上去我家?”阮肆起身捞了篮球。
“去不了。”秦纵看着他拍着球到跟前,“今晚要补觉。”
“行吧。”阮肆拉开架势,“来一场?”
“先求个绕。”秦纵挽起校服袖,打开手臂,“篮板是我的。”
孔家宝才到场边,坐台阶上把饮料瓶敲得作响,大声道,“go!go!go!单挑来一场,谁赢谁老大!”
阮肆猛地假动作晃了秦纵一把,球过胯直越,攻势一如既往的凶猛。秦纵滑步防守,严密地守势滴水不漏。
孔家宝站起身,抬手敲着饮料瓶,呐喊道,“肆儿!教弟弟做人!不要手软啊!”
秦纵很喜欢阮肆专注时的眼睛,目光显得尤为锋利。阮肆打篮球的风格一向是强势进攻,锐气迎面而来。当下的角斗激烈,热辣的阳光直灼在后心,攻防移动灵敏,运球的节奏逐渐起速,两个人针锋相对,半步不让。
烦躁和苦闷都烟消云散。
现在就剩下两个人的交手。
夏暑蒸人,汗随着愈渐沉重的呼吸声流如雨下。这么紧密的过招,呼吸都仿佛特定在相同的频率,明明没有相互触碰,却似乎无时无刻不在肆意纠缠。
“二分球!”孔家宝一声口哨下裁定,“漂亮!阮肆赢了!”
阮肆抬首喘息,两指点在额角,对秦纵嚣张道,“防不容易,辛苦了啊。”
“来点实际的吧。”秦纵接了孔家宝抛来的冰水,灌了一口,才说,“午饭你请客。”
“走,下馆子。”孔家宝推着两个人的后肩,“就边上新开的川菜馆,我馋了挺久的。”
“总得有个理由吧。”阮肆擦汗,“庆祝期末大溃败?”
“呸呸呸。”孔家宝说,“别咒我,我这假期得挨打的。理由还不简单,为了黄金三狼再次聚首,历史时刻。”
“啊。”秦纵笑,“三条单身狗。”
孔家宝捶他,“这叫孤狼!”
秦纵贴了冰水在脸颊,总算觉得能够喘上气,清醒一些了。
三个人点了四菜一汤,都是猛蹿个子的时候,饭量一个赛一个。最难过的是孔家宝,吃了两碗米饭就差不多了,撑头看秦纵和阮肆根本没停下来的意思。
“我的天啊。”胖子忧愁道,“就这吃相你俩还敢号称二中第一帅?”
“你要觉得行,”阮肆说,“尽管把这个不要脸的称号拿去。”
“等哥瘦下来。”孔家宝捏着腰,“你俩都不够看。后天就考完了,假期都什么安排?”
“老规矩,回农场。”阮肆终于饱了,盛着汤,问孔家宝:“你还上补习班吗?不上的话去玩。”
“必须得上,黎凝还在呢。你是不知道,那补习班里有好几个不怀好意的家伙都盯着黎凝,我得守着。”孔家宝转问秦纵,“粽子干嘛?”
“弹琴。”秦纵言简意赅,“我妈安排了场小演。”
“厉害了弟弟。”孔家宝立刻亢奋起来,“在哪儿啊?我们去镇场!”
“快别。”阮肆说,“他得紧张。”
估计舒馨这安排没问过秦纵的意思。
阮肆看他一眼,指尖把碗抵过去。秦纵就用这碗喝了汤,说,“能来最好,但是地方太远,你补习班给假吗?”
“靠,别说假了,午觉时间都没有,简直是斯巴达!”孔家宝吹着空调,道,“那就看不着了……怪遗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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