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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第1页）

我看得大惊，下意识喊：&ldo;皇上小心！&rdo;

太后突然发难之下，夏沐烜堪堪避过，凤首金杖敲在花梨木交椅的椅背上，铿一声响，是真正的硬碰硬。

太后双目通红，气喘吁吁简直怒火烧心。

她气极反笑：&ldo;好！好！一个个都好得很！&rdo;又道：&ldo;皇帝能耐，已然有自己的主意了。这么些年，是哀家小觑了你！&rdo;

太后从未有过如此急怒的时候。

夏沐烜只是冷笑：&ldo;母后关心冯贼，倒远胜朕百倍！&rdo;

这话已说得露骨，竹息想是也知晓内情的，不由得浑身一哆嗦。

太后羞怒之下，蓦地伸出套着金护甲的小指向我，森然道：&ldo;掩袖工馋，狐媚偏能惑主！唐人评武后几句，哀家看，用在皇后身上，倒十分贴切！皇帝你是被她蒙了心智，一味受她蛊惑！&rdo;她缓一缓，不无讥讽地笑起来：&ldo;皇帝怎么不问问皇后，这么些年，她心心念念惦记着的，到底是什么人？当真她就待你一心一意么？&rdo;

到这个节骨眼上，我算是听明白了。

先前一度说我祸乱宫闱，乃至干政，不过都是虚应故事。归根到底，竟是拿捏到了我这个最要命的&ldo;七寸&rdo;。

我自然害怕。

困兽之斗，非死即伤，如今她要拖我下水，自然会使尽招数。

然而我也不能害怕。

于是正色向夏沐烜道：&ldo;臣妾相信，言语可以粉饰，一个人的品格，却轻易不会折堕。臣妾自问聪慧有限，比不得武后果敢。如今又为皇上诞下二子一女，自然与皇上同心一气。倒是太后，一味攀扯臣妾，竟全然不顾沈氏的养育之恩了？&rdo;

夏沐烜听我一言，目中最后一抹温情终是抹去，尔后有层层叠叠的寒意涌上来，语气竟然还算平淡，就道：&ldo;当年力主朕除沈丛年时，太后倒能下得去狠心，如今换他冯光培，缘何就百般不舍？也是，夫妻骨肉一家亲。这个道理，太后既一早明白，今日也就别怨怼朕狠心了。&rdo;

帝王意志不可违，夏沐烜已铁了心要诛杀冯光培，自然不能让冯光培活过明年去。

殿中烛火被风吹得晃荡。

太后颓然倚倒在凤椅上，许久无声。

人前，太后一贯以端肃示众，何曾有过此种落败模样，一旁竹息亦吓得软倒在太后脚边，向夏沐烜砰砰磕头请恩。

夏沐烜只视若不见。

永乐宫的正殿大而空旷，那样长久的静默里，太后突然认命似的，疲倦了神色道：&ldo;哀家如今总算知道，什么叫养虎为患，什么叫有眼无珠了。&rdo;

夏沐烜神情寡然，负手站在这一殿烛影摇曳中，喃喃道：&ldo;非是太后有眼无珠，而是天无二日，一山不容二虎，天下既已是朕的，自然谁也不能染指。&rdo;

太后突然自失地笑起来：&ldo;皇帝好深的心思。罢，终是哀家棋差一招。&rdo;

夏沐烜长久无声，复又摇头，喃喃道：&ldo;太后连棋局都未入，倒也算不上棋差一招。&rdo;

他那面色苍冷，语气更甚，拇指捏紧手上的玉扳指。

我知晓这是他动了杀机的样子，心头咚一下跳得响。

半晌后，果然夏沐烜背身过去，幽幽道：&ldo;朕近来连番梦到先帝召唤，称万般思念母后。为圆先帝心愿，今朕就赐太后千机引，好与先帝仙聚。总是儿子一片孝心了。&rdo;

千机引是什么，我并不晓得。

然而不容我多揣测，那头就见竹息一张脸刷地白了下去，整个人滚滚抖上来，像是惊惧到了极致。

口中道：&ldo;皇上，不能啊，万万不能啊。&rdo;

太后一反常态放声大笑，笑得老泪纵横。

她轻抚平顺的鬓发，一脸讽刺样子：&ldo;我的皇儿，竟还有这份心，可惜了。&rdo;一壁叹一壁道了数个可惜，视线雷电一样扫向卜正：&ldo;不必猜，这千机引的事，又是你一并告诉皇帝的了。&rdo;

卜正吓得只不敢回话。

夏沐烜淡漠道：&ldo;所谓报应不慡，当如是了。皇后纵使非太后至亲，但沈府到底养育太后十数载，亦算有恩。太后即便要扶植冯氏，总不至于对沈氏赶尽杀绝。&rdo;夏沐烜摇头：&ldo;然而论恩将仇报，朕倒也学足了太后。&rdo;

太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面上闪过惊雷般的恨意。她嘶声质问卜正：&ldo;若兰这些年总道心绞痛，想也是出自卜贼你的手笔，皇帝的授意了！&rdo;

卜正浑身一颤。

这样的反应，已然不言自明。

太后目色森森：&ldo;枉哀家还想着，千方百计将她那毛病瞒下，却原来皇帝早已费尽心思。我的好儿子啊。&rdo;太后突然看向我：&ldo;哀家真后悔，当日万不该一时心软，轻饶了你！否则哪里轮到你今日再回宫来，兴风作浪！&rdo;

不待我开口，夏沐烜突然道：&ldo;太后累了，早些歇息吧。&rdo;冲殿外喊：&ldo;来人。&rdo;

殿门应声咯吱一下开了，印寿海弯腰进来，到夏沐烜近前。

夏沐烜背过身去，淡薄抬抬手指：&ldo;送太后回宫。&rdo;

印寿海二话不说，啪啪鼓掌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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