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艘大船顺着奔流不息的江水向东流行去,立于船头观察两岸,会发现一江之隔的两岸风景截然不同。
北岸平坦的大地上还盖着一层厚实的雪被,而南岸群黛尽是一片青绿,仅是一江之隔,便是橘生南北之感。
在侍立于身旁的舒宝林一锏打飞射来的流矢之后,萧瑾向南挥了下手,示意船只向南靠岸。
舒宝林那张黄脸上浮过一缕担忧,他抱拳行了一礼道:“殿下,南岸便是南余地界,如果我们靠岸的话,恐有闪失。”
萧瑾大笑着拍了拍栏杆道:“南余尽是一群鼠辈而已,又有何惧哉?”他看了一眼面前忠心耿耿的黄脸汉子继续道:“况且有舒卿在,在天底下还有孤去不了的地方嘛?”
舒宝林将腰弯下,坚毅的回道:“属下愿誓死捍卫殿下安危!”萧瑾看不到汉子眼睛中闪过一道光彩。
在湘江南岸的一处礁石滩,萧瑾刚把靴子从沙子里面拔出,他向四周望了望,抚额对身旁的舒宝林笑了笑说道:“果真被舒卿言中了呢。”他指了指聚扰过来的南余巡江兵笑道:“南余人喂着味就来了。”一共二三十名穿着纸甲的兵卒摸了过来。
舒宝林将宝锏插在地上,大吼了一声:“诫备!”随身而来的黑鸦骑兵抽出兵刃,在萧瑾身旁围了一圈,将萧瑾护在中间。
陆柄抽出横刀,领着几个人就向摸过来的南余巡江兵杀去。
在湘江中上段,湘山以山势将湘江分为上中两段,将湘江上游的浩荡江水隔绝于山脉以西,使中下游地区免于沦为一片汪洋,可以说是湘江流域的第一道天然堤坝。
湘山之上,一道茂密竹林中,一只穿着圆领红色长袍、戴着进贤冠的大蛤蟆领着苏楠秦夏两人来到一处凉亭前。
大蛤蟆两只爪子碰在一起对着凉亭内石桌旁坐着的身着墨绿色长袍、有着文人墨客气质的男子行了一礼,恭敬道:“呱!主人,小的已将贵客带到。呱!”
那男子挥了挥手,凉亭前的茂密竹林便向两边移开,那只大蛤蟆对着男子弯腰行了一礼后,便在苏楠忌惮的目光中退了下去,待大蛤蟆走后,竹林又恢复了原状。
苏楠走进凉亭,坐到那名男子的对面,秦夏站在她身后。
一只藤蔓从地里突然长出,将其缠绕的竹制茶杯放在石桌之上,身为湘山山神并领着湘江水神的男子率先开口道:
“冥府与我家星君虽然互不隶属,但吾于二位今后却也算的上抬头不见低头见,俗话远亲不如近邻,吾前些日子便想着要去拜见二位,但因为职守所在加之恐打搅到二位,所以终成蹉跎,不想今日两位今日竟莅临寒舍,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啊!”
他指了指石桌上的竹茶杯,空荡荡的茶杯中便涌现出冒着白汽的茶水。
湘山山神笑了一下,捋了捋绿色的鬓发,他笑道:“寒舍简陋,没甚好物招待贵客,只能请贵客饮此等茶水,实在抱歉!”说着便将茶杯向前推了一下。
苏楠接过茶杯,饮了一口,味道清甜可口,给人以清新自然之感,她放下茶杯,笑道:
“山君客气了,是我二人今日不请自来,打搅了山君的雅致,还请山君见谅!”
那位山君笑着摆手道:“苏姑娘言重了,你二人还能记得吾这山野之人,已经够让吾感动,莫说其他了。”
苏楠笑了笑道:“不瞒山君,今日我二人来此,除了拜访山君外,还有一事要寻山君相询。”
湘山山神笑了一下道:“敢问何事?若有吾能帮上忙的地方,吾必倾力而为!”
苏楠轻笑一声,摇了摇头说道:“一件小事罢了。”她敲了一下桌面,语气加重些许:“敢问山君,合阴山尸潮一事中,您麾下合阴山神从事件发酵,到地府与大宁出面围剿,甚至到最后收尾,这位山神都为何不见踪影呢?”
湘山山神眯起双眼,故作惊讶的呀了一声,疑惑道:“这合阴山神竟如此失职,吾日后定要狠狠斥责于他,两位贵客真对不住,是吾御下不严,给二位添了麻烦,吾日后必有重偿。”
他举起茶杯饮了一口,笑道:“今日难得偷得半日闲,吾等就暂时放下这些公事可好?”
苏楠冷笑了一声,淡淡开口道:“怕是山君再也无法斥责那合阴山神了。”
湘山山神疑惑的噢了一声,还是不打算撕破面皮。
但那两人并不打算放下这个话题,苏楠直接开门见山的道:“请山君解释一下为何合阴山神和那鬼王会是同一尊真身。”
湘山山神收起笑容,淡淡开口:“阁下真要紧抓这件事嘛?毕竟此事说到底还是吾等山水神祇的家事,地府纵使不顾忌吾与星君,但不怕闹到最后,恶了与大荒之间的关系?”
苏楠淡然道:“涉及从冥界逃出的鬼王,地府必然追究到底,至于地府与大荒的关系……”年轻女子菀然一笑,淡淡道:“山君大人,您觉得大荒那边会在意您和您的尊神嘛?”
湘山山神拍着石桌大笑了起来,直到笑出了泪水,他才趴在石桌上喃喃道:“大荒啊!大荒啊!”
苏楠站起身,对着身旁的秦夏点了点头,身形逐渐由实化虚,那湘山山神笑罢,将石桌上茶杯中的茶水向前泼去,女子身影最后化成一道水相破碎开来。
礁石滩上,一只跻已经化为手脚的鱼怪突然仿佛接到什么指令一般,张开血盆大口一跃而起,向着没有防备的萧瑾脑袋咬去。
正当鱼怪要咬到萧瑾脑袋时,萧瑾旁边的舒宝林大喝,提锏将鱼怪打飞,周围吓了一跳的侍卫们赶忙围了过来。
舒宝林看着渐渐多起来的鱼怪,赶忙招呼着众人往高处而去。
正当众人戒备之时,一道女子水相浮现出来,将众人吓了一跳。
那水相持续了一会儿便被一年轻女子打散,打散水相后那年轻女子也在众人遗憾的目光中消散。
那水相破碎处滚出了一个少女,在地上吃了好几嘴沙子的苏楠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水渍与泥沙,看了一眼一脸嫌弃的看着自己的众人,疑惑的开口道:“你们愣在这干嘛?还不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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