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上一次爆人潮的混乱是因为反叛军的箭雨的话,那么这一次,当打着火把和手电筒赶到的反叛军冲到百姓后方,开始真刀实枪地屠杀手无寸铁的平民时,所剩无几的秩序便彻底崩塌。平民们为了逃避死亡,疯一般地把每个在我们前面的人往后拉,以求他们帮自己挡下一刀,汹涌的人潮将每一个人身不由己地向前推去,民众四散奔逃,不愿再维持一丝一毫的秩序,向着防线冲来。而这一次的人潮,就不再是盾墙能轻松抵挡的了的了。重装干员们再也拦不住平民,被推得连连后撤。
“博士,请立即下令开始无差别攻击!”ace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明白,他是对的。
看了一眼在防线面前挣扎的感染者平民,全部都衣着破烂,面容枯瘦,有步履蹒跚的老人,有哭嚎的幼儿,身上或大或小地被源石结晶覆盖着。他们在乌萨斯帝国境内被歧视压迫,忍无可忍揭竿而起,却遭到了乌萨斯当局的镇压,以及惨无人道的屠杀。
这数千人,他们老实本分,或许勤恳工作一日只求能填饱肚子,却被矿石病剥夺了正常地活下去的权利。他们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生命,自己的人生,自己回忆中的美好,或许是幼年时候的一次表扬,或许是青年时对暗恋情人的表白,或许是成年时拿到第一份薪水时的喜悦,或许是抱起自己第一个孩子时的兴奋——一切都将在今日画上句点。在死亡面前,无论贫富贵贱,一律平等。
“博士!快点要求所有人展开攻击!”ace用几乎是暴喝的语气喊道,“一旦盾墙被冲散,反叛军趁机掩杀过来,我们就是案板上的鱼肉!现在必须无差别攻击任何敢于冲击盾墙的暴民,逼他们后退才能稳定住局面!”
“……对不起,我没能拯救你们……”
罗德岛的目标,就是拯救所有感染者。然而此时此刻,看着不断用上前来,眼中饱含泪水和恐惧的感染者平民,我只能举起了手,准备下着命令——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凄厉的哀求,传入了我的耳朵。
按理说,如此嘈杂的环境,如此混乱的场面,我很难看清或是听到一个具体的人的举动。然而这一切,就是生了。
那是一个泪流满面,筋疲力竭的中年男人,手部有着明显的源石结晶。他用尽全力,将手中的小女孩高高托起,在重装干员的盾墙之前挣扎着向前挤去,却无法前进一步。他的衣服上还沾着鲜血,手中的小女孩正令人心痛地哭喊着。
那个父亲,将自己的女儿,使出了吃奶的劲一般地向前送去。那一刻,在我的眼中,周围的人,混乱的感染者平民,屠杀平民的反叛军士兵,前方的重装干员们,身边怒吼的ace,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了那个男人,还有他的女儿。
“救救我的孩子!救救我的孩子啊!我怎么死都可以,求求你们,让我的孩子活下去,活下去啊!”
这句话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我的耳中,举起的手,也一下子僵住了。
心中最柔软的一角被狠狠地砸了一拳,那一只手,再也落不下去了。溢出的泪水湿润了眼眶,眼前的一切又真切起来。每一个人,每一个感染者,自己和凯尔希誓救助的人,都在竭力哭嚎着,只求能活下来。
而自己刚才,竟然想着对他们进行无差别攻击。
这只手只要落下来,这千人的性命,每个人活生生的生命,都会一点点被抹去。自己是为了救助感染者才同意接纳他们出来,自己曾立下决心,要拯救每一个感染者。
我做不到。
向他们起无差别的攻击,我做不到。
“全体干员立即后撤,注意保持防线的完整。”
我拿起通讯设施,布了命令。
“博士!你疯了吗!”听到这一声命令的信胜大惊失色,甚至抛下自己的行动组冲回到了我身边,“都这种时候了!”
ace瞪着浑浊的眼睛,用烈火一般的眼神望着我,咬牙切齿道:“博士,你还不明白吗?若是这些暴民冲破了防线,反叛军借机突围对我们动手,所有罗德岛的干员们都是板上鱼肉!这些暴民的命,和我们这些为了罗德岛出生入死的干员们的命,谁重要?!”
夕阳已然沉入地平线,只剩下霞光的余晖。微弱的灯光和火光在昏暗的风中飘荡着,模糊了不远处重装干员们已经崩溃的盾墙,嚎哭挣扎的感染者平民,和杀气腾腾,举着火把和手电冲锋而来的反叛军。
时间无多。
而我心中的那份善良,最终还是战胜了理智。最终,那只举起来的手,无力地放下了。
“全军后退!”
狠不下心的自己,将付出最惨重的代价。
那短短两三分钟的犹豫和最后错误的命令,是致命的。最前线的重装干员们本就难以阻挡汹涌的人潮,而当我先后两次布撤退命令时,那一瞬间的犹豫和动摇导致盾墙被人潮彻底冲垮。而在重装干员身后的近卫干员们因为命令也开始纷纷后退,而没有填补空缺,防线登时出现了数个巨大的裂口,支离破碎。为了逃命而疯狂的平民冲进了盾墙之后,而没有得到攻击指令的干员们全部不知所措。
被人潮割裂开来的干员们被人潮裹挟着,甚至连利用掏出通讯设施进行通话都做不到。
而雪上加霜的是,反叛军的部队紧随着感染者平民而来。他们用手中的刀枪剑戟肆无忌惮地砍杀着自己誓要保护的同胞,感染者平民们如惊弓之鸟一般躲避着。
而自告奋勇试图堵上缺口的,是信胜的行动组。人潮之中,仅有的几个人在最前线徒劳地呼喊着,想要维持已经不复存在的秩序。当反叛军涌来时,这些罗德岛的干员们展现出了应有的魄力,毫不动摇地拔刀迎战。
毫不畏惧的他们,斩杀了数个冲上前来的反叛军士兵。然而,他们的身前和身侧,再也没有重装干员的援助,再也没有狙击干员和术师干员在身后的掩护,再也没有医疗干员及时的治疗。下一刻,在一阵乱刀之下,英勇抵抗的那几人鲜血飞溅,一声不响地倒在了地上。
“权六!佐吉!源太……可恶啊,可恶啊!”站在不远处的信胜双目尽红地怒吼着,然而滚滚而来的人流,驱赶着他向后挤去,一步都无法向前。这个平日里儒雅有胆识的男人,只能无力地嘶吼着。
面对反叛军的攻势,罗德岛的干员们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一般而言罗德岛干员中除去少量天赋异禀者外大多实力不强,但作战中却能依靠着纪律和整体配合来弥补——先锋干员进行侦查,重装干员在前组成盾墙进行防御,近卫干员负责侧翼掩护和必要时的追击,近卫与术师干员进行远距离火力援助,而医疗干员则根据情况进行紧急救治。然而在混乱中,罗德岛引以为傲的阵型被冲垮,各自为战的干员们被一个个围攻毙命,剩下的人不但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和阵型,还失去了继续抵抗的勇气。除了少数在加入罗德岛之前有过作战经验的老兵老将们还能且战且退外,新招募的干员们再也坚持不下去,混入人群向后逃去,罗德岛的战线一溃千里。
“博士,快走吧,这里已经不安全了。”ace长叹了一声,不由分说地拉着惊愕的我向后方跑去。他毫不犹豫地拔出手中的战锤,直接一招击飞了好几个冲过来的平民,直接就震慑住了周围的感染者。我嘴角动了两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ace和赶回来的玫兰莎等人立刻抓住这短暂的一刻,拉着我向着后方飞地逃走。四周到处都是崩溃的罗德岛干员以及四散奔逃的平民,将背部完全暴露给了敌人,狼狈地扔下手中的武器和行李,疯了一般地逃窜着——因为身后就是敌人,所有的指挥已经不再起效。混乱之中,不时有着平民或者反叛军的士兵冲击我们这一支尚能保持战斗力的小队,都被ace、玫兰莎和梓兰等人就地格杀。
“……现在做什么都迟了。”我落寞地望着眼前将一名反叛军士兵斩杀的月见夜,悔恨地拿起了通讯设施,“……各位,自行逃生。”
布完最后一道命令,我将通讯设备扔到地上,跟着ace等人继续逃跑。
而局面此刻变得更加混乱,因为察觉到不对劲的乌萨斯军方已经派遣了数支分队前来侦查,却被暴民和突围的反叛军卷入了混乱。而展开无差别屠杀的乌萨斯军队以及杀红了眼了反叛军都将目标对准了看起来气势不凡的这支小队,无奈之下,玫兰莎带着自己的行动组脱离了我们,用呼喊吸引着两方的注意力,我们才得以继续逃亡。我不知道逃到哪里才安全,是寻求乌萨斯人的帮助,或者是继续向前跑去……心中只能在恍惚中摇摆着。依靠这依稀的月光和星点辨认着防卫,我们像野狗一般被追逐着。罗德岛的领袖、源石学博士、凯尔希一声最得意的学生,这些曾经的光环完全没有任何用途——除了那一身人让我自己看起来更显眼的白大褂。所幸的是,之前在格罗茨城内的战斗让罗德岛掌握了这里的地形。在ace的率领下,我们躲过了在黑夜和人群中迷路的厄运,一路向着城北逃去。
就在众人以为终于成功脱险的时候,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让众人吃了一惊。借着月光,我们勉强看清了那些人的轮廊——黑色的军装,冷峻的外表,毫无疑问是乌萨斯帝国的部队。一名军官打扮的人抽刀在手,揽住了一个正在逃窜的平民,阴恻恻地厉声问道:“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白大褂的人?”
这一声一语惊醒梦中人。我只顾着逃跑,居然没有拿掉自己这一身在暗色为主的百姓和部队中显眼的服装。我赶忙脱下白大褂藏到怀中,周围几人互相对视几眼,也急忙取下身上罗德岛的徽章和印记。
“军,军爷,那里……”那个感染者颤颤巍巍地向着我们这一边指了指——我将白大褂塞入怀中的动作,正好被那名军官看了个正着。
“全体注意!暗通反叛军放跑他们的罗德岛博士就在那里!全体给我上!”
那名军官挥刀一声大吼,顿时将附近几队乌萨斯的士兵全部吸引了过来。我们正希望转身逃走,侧面竟也有一对数十人的乌萨斯士兵打着火把和手电杀了过来。在不知所措之时,那支部队的侧面突然冲出了一支小队。为那名带着面罩的女性毫不含糊,一个利落的拔刀斩便取下了那支乌萨斯小队队长的头颅,让他们陷入了混乱,我们也得以趁乱逃生。
“博士,可找到您了。”带着面罩的女性——夜刀走了上前,身后是她率领的负责占领区巡逻的a行动组以及一些幸存下来的干员,“到底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让我只觉胸口一沉,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小声地回复道:“我指挥失误,被平民冲垮了战线……估计前线的那几个行动组全军覆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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