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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破茧（第5页）
“现在知道痛了？”江紫菱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模样，并未心软，反而恨铁不成钢，继续厉声质问，“好，就算你被蒙蔽，被利用！但你一个大男人！被当众抽了一耳光而已！你不是也怀疑陈冀修炼魔功，会对琪师妹不利吗？那你为何不像战大个那样，暗中守护她？！你呢？你做了什么？！你居然真的相信了她那些违心的狠话！你居然真的受不了这点屈辱！居然像个懦夫一样，跟着赵蕊回到了镇魔殿？！你告诉我，这是爱吗？！”
句句诛心！字字如刀！吴韵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被质问得哑口无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当时的意气用事，当时的自我怀疑，现在看来是何等的愚蠢和可笑！竟成了将夏琪推向深渊的推手！
“够了！”江紫菱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最终还是收起了咄咄逼人的锋芒，语气复杂而疲惫，“现在，赵天罡的‘不死不休’法旨已传遍诸天，赵蕊对你的恨意只怕倾尽九天弱水也洗不净。你回不去了。暂时留在这里，在玄雷殛域中好好清醒清醒！好好想想，你的心里，到底装着谁！”她顿了顿，似乎在犹豫，最终还是带着一丝试探和审视问道：“要不要…我把阮小萌那头幼鹿也接过来？她为你付出多少，变成如今这般妖元枯竭的模样，在瑶池苦修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恢复…你，可要去看看她？”
“阮小萌…”吴韵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眼前闪过那双纯净无垢、充满信赖的鹿眼。记忆翻涌：蓝星上在别人异样的目光下，毅然辞职照顾瘫痪的自己；在自己就要被幽皇杀死的瞬间，她奋不顾身的守护…一股温暖而沉重的感激之情涌上心头。他抬起头，目光不再迷茫，而是清晰地穿透玄雷殿厚重的壁垒，仿佛跨越了无尽虚空，牢牢锁定在离火神宫深处那搏动的火茧之上。
“紫菱姐。”吴韵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带着一种浴火重生后的清醒，“直到我看见阿琪被锁在噬魂柱上，本源被陈冀一点点吞噬，眼神灰败绝望的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我的心，究竟属于谁。”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万分的郑重，清晰地剖析自己的情感：“对阮小萌，我的心中充满感激。在我生命最黑暗、最孤独的时刻，是她纯净无垢的陪伴，如同黑夜里的萤火，给了我喘息和活下去的勇气。我们之间，是纯粹的守护之情，无关风月。”
“对赵蕊…”吴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我与她的纠葛，源于同为蓝星之魂的亲近，更源于无数次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经历。我相信她本心深处并非全然恶意…但走到如今地步，孽缘深重。我对她…或许更多是遗憾与一种对‘同道’的救赎期盼。”
他的目光落在江紫菱身上：“而对紫菱姐你…”江紫菱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她没有回头，依旧望着殿外狂暴的雷云，只有那双藏在紫发下的耳朵，悄然竖立起来，屏住了呼吸。“是尊敬，是感激，更是…亲情。”吴韵的语气无比诚恳，“是你带我进入乐园，为我推开仙界的大门，让我得以触碰这浩瀚道途。是你一次次庇护，替我掩盖身份，让我得以喘息成长。在我心中，你如姐如师，是我在这冰冷仙界，难得的、可以全然信赖的亲人。”
最后，他的声音温柔下来，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眷恋：“而唯有夏琪…唯有阿琪，她是我灵魂的另一半。我们之间的羁绊，超越了生死，铭刻在轮回之上。我们彼此拥有，彼此思念，纵使相隔星海，身处炼狱，灵魂深处总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如同磁石的两极，无法抗拒地相互吸引。失去了她，我的生命便是一片荒芜的废墟…我想，这才是刻骨铭心的…真爱。”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远处雷霆的轰鸣隐隐传来。
良久，江紫菱缓缓转过身。她脸上没有了愤怒，没有了质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淡、却真实的笑意。她伸出手，用力拍了拍吴韵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将他拍个趔趄。
“臭小子…”她声音有些沙哑，眼圈微红，“总算…不是个彻头彻尾的糊涂蛋了。明白就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接下来的日子，吴韵在江家祖地这片狂暴的雷霆炼狱中沉潜下来。
战星辰伤势稍稳，便一头扎进了玄雷殛域外围、那片连接着无尽虚空乱流的“迷雾死海”，开始了疯狂刷取功德的修罗之路。
吴韵则被玄雷仙尊江玄穹的一道意念直接锁定。这位威震诸天的存在并未现身，只有一道冰冷如实质雷劫的声音在他识海中炸响：“混沌生万物，亦湮万物。汝道基不稳，杀心蒙智，混沌反噬已侵魂蚀骨！若不想沦为只知毁灭的行尸走肉，便去‘寂灭雷窟’，修我江家《冰魄问心诀》！以万载玄冰魄，镇汝沸腾之混沌！以寂灭玄雷殛，淬汝蒙尘之道心！百年不成，身死道消，莫怨他人！”
没有选择。吴韵独自踏入玄雷殛域最深、最恐怖的禁地——寂灭雷窟。这里不再是狂暴的雷暴，而是绝对的死寂与冰冷。无形的玄冰煞雷无声无息地渗透进每一寸空间，冻结仙元，麻痹神魂，更深处，混沌雷罡如同磨盘，时刻碾压消磨着闯入者的一切。他将在此地，直面混沌法则的反噬，以《冰魄问心诀》为钥，在极致的痛苦与寂灭中，重新掌控那足以颠覆诸天的力量。百年岁月，在雷霆的咆哮与寂灭中无声流淌。仙界，似乎迎来了暴风雨前诡异的宁静。
同一片仙界之下，凌霄宝殿的万丈金光也掩盖不了一处隐秘偏殿内弥漫的森冷算计。
赵天罡端坐于玄玉宝座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象征赵氏无上权柄的玄武玉扳指。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掌心悬浮的一缕微弱却极其污秽的幽暗气息——来自蚀心蛊的残液，其中一丝独特的、唯有轮回圣殿“往生泉”才具备的轮回寂灭道韵，被他的力量特意标记放大。另一只手上，则漂浮着一枚光芒黯淡、刻印着复杂符文的玉令虚影——一份“夏家密令”，其上烙印着属于幽魂魔尊的、唯有轮回圣殿核心阵法才能解析的加密符文。
“夏家…南明离火…”赵天罡心中低语，冰冷如万载玄冰，“江玄穹那老匹夫，寸步不离离火神宫百年，看来那火茧中的小丫头果然命硬…重燃神火？妄想！”
他指尖微动，一丝极淡的、属于幽魂魔尊的独特魂印被悄然注入蚀心蛊残液，嘴角勾起一丝冷酷至极的弧度：幽魂魔尊，这位因掌控蚀心蛊秘方而被天道裁决镇压在轮回圣殿最底层水牢的万古老魔，就是他计划的核心钥匙！他早已摸清了轮回圣殿守卫运转的致命规律。
他连申请理由都想好了：“往生泉乃维系轮回平衡之圣物，其失窃已严重威胁天道秩序！蚀心蛊现世，更证明有巨孽勾结魔道，图谋不轨！为查清污染源头，缉拿真凶，维护天道纲常，请诸天尊准许，启用「溯魂镜」，彻查夏家密令真伪，溯源追凶！”
“待溯魂镜申请获批，本尊亲自主持调查…”赵天罡眼中闪过志在必得的幽光，“便是潜入最底层，‘借’取灭世煞魂幡最后一块碎片之时！”
至于嫁祸的对象…赵天罡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了重重阻隔，看到了那搏动的火茧，也看到了天牢深处被囚禁的夏雪。
“赌！”赵天罡心中冷笑，“赌那吴韵和这小丫头情深义重！赌那小丫头得知祖奶奶将被当成勾结魔尊的罪人献祭给溯魂镜，开启封印核心时…必然不顾一切，闯入轮回圣殿！”他太了解这种热血上头的牺牲精神了。只要夏琪现身，以她夏家圣女之血，足以“配合”他解开第一层核心封印，坐实罪名！
“届时，名正言顺擒拿夏琪…吴韵啊吴韵…”赵天罡五指缓缓收拢，仿佛捏住了吴韵的心脏，“你混沌通天又如何？本尊倒要看看，是你那破灭万法的混沌快，还是这小丫头魂飞魄散来得快！想救她？乖乖为本尊…打开那道渊封印吧！”
冰冷的算计在威严的凌霄宝殿深处无声蔓延，如同最致命的蛛网，悄然罩向了即将涅盘的凤凰与沉潜的混沌之子。风暴，在沉寂百年之后，正酝酿着更加恐怖的爆发。离火神宫深处的火茧，搏动声愈发有力，如同战鼓擂响；寂灭雷窟深处，混沌与玄冰的交锋，也到了最关键的临界点。
玄雷殛域深处，寂灭雷窟那仿佛亘古不变的死寂，被一声低沉如太古雷音的轰鸣打破。厚重的、由混沌玄冰与雷霆法则凝结而成的洞窟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无声无息地消融于虚空。
一个身影从中踏出。
不再是当年那个锋芒毕露、混沌气息翻涌如沸的吴韵。他身着简单的青色布衣，脚步沉稳，周身无半分仙光流淌，也无迫人的威压散逸。曾经那足以撕裂空间的混沌道韵，此刻沉凝如深潭之水，收敛于体内最深处，仿佛只是一个饱经风霜、眉宇间沉淀了无尽岁月的凡人。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开阖间偶尔闪过的一缕混沌初开、万物湮灭又重生的苍茫道意，才隐隐昭示着其体内蕴藏着何等毁天灭地的力量。
“好！好一个返璞归真！”一声苍劲浑厚的赞叹如惊雷乍响。
雷窟之外，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两道身影同时浮现。当先一人，正是玄雷仙尊江玄穹，他一身玄色雷纹道袍，目光如电，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激赏：“区区百年，竟能于寂灭中重塑混沌，窥见仙尊门槛！吴小子，你这份天资，当真是混沌所钟！”
而在他身侧……
吴韵的目光，在触及那道身影的刹那，便再也无法挪开分毫。
夏琪。
涅盘的火茧早已消散，那个曾在他怀中生机断绝的苍白身影，此刻正亭亭而立。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衣裙，裙摆处却隐隐有赤金色的火焰纹路流转不息。容颜依旧是记忆中的清丽绝伦，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浴火重生的坚韧与沉淀过后的空灵。她的气息圆融而内敛，每一次呼吸，周围的空间都随之产生微妙的涟漪，仿佛有无形的火焰在虚空中点燃又熄灭，生生不息。一股沛然磅礴、蕴含着造化与毁灭双重真意的涅盘道韵，在她周身自然流转，赫然已是凝聚道种、迈入仙君之境的征兆！
“阿琪…”吴韵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只剩下心尖上被骤然攥紧的滚烫与酸涩。百年的沉潜磨砺，跨越生死的思念，在这一刻轰然决堤！
夏琪的目光亦牢牢锁在吴韵身上。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同样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重逢的喜悦、劫后余生的悸动、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试图压下的、源自本源的异样感。她清晰地看到了吴韵眼中的炽热，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闪而逝的微不可查的…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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