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焰影的脸唰一下白了,黑眼睛里倒映着一圈明晃晃的刀尖。她下意识往孙尚香身边靠了一步,肩膀贴着孙尚香的肩膀,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慌张。
“族长,怎么会这样?令牌——令牌不是——”
孙尚香没有回答。她青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士兵手里攥着的令牌,脑子在飞速地转。然后她听见那个士兵再次开口,声音冷得像冬天里的铁锁链。
“魏王早已下令——”
他把长戟往前一送,戟尖离孙尚香的胸口只有一尺的距离,火光在铁刃上跳动。
“司马军师已故,其令牌即刻失效!凡手持懿字令者,一律逮捕,押送魏王处听候发落!”
他把头一扬,对着周围的士兵喊道。
“抓住她们!”
士兵们齐声应和,包围圈往里收紧了一步。长戟的刃在火把下闪着冷光,兵刃摩擦的声音让人牙根发酸。
孙尚香全明白了。
司马懿失踪太久了。曹操不会让一块拥有巨大权力的令牌在世间随意流转,万一落到有心人手里,那就是一把可以捅穿魏国腹地的匕首。
所以他下令废了令牌的效力。
不但废了,还设成了陷阱——谁拿着这块令牌出现,谁就是自投罗网。这不是通行证,这是一个漂亮的、精心布置的捕兽夹。
而她自己,两只脚正正好好踩在夹子上。
她的脑海里猛地浮现出元歌那张欠揍的笑脸。那个混蛋在说“拿着这块令牌就能进城”时嘴角的弧度,那个意味深长的“相信我”,那个贱兮兮的眨眼——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像是在她脑子里又重放了一遍。
他肯定知道。
那个骑着龙的混蛋什么都知道,他就是故意不告诉她的。
他甚至在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就已经在等着看这场好戏了。他还说什么来着?哦对——“只要穿过那个城池,就能看到你想要的东西。”
想要的东西没看到,先看到一圈刀尖。
惊喜?确实是惊喜。
她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指节咔咔作响。掌心的温度骤然升高,周围的空气开始微微扭曲,像是夏天柏油路面上的热浪。
一缕细小的火苗从她指缝间漏了出来,舔了一下她的手指,又缩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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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混蛋。”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旁边的孙焰影听到了。
孙焰影打了个寒颤,她认得这个语气——上一次孙尚香用这个语气说话,第二天有一整片树林被烧成了焦炭。
孙焰影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戳了戳孙尚香的胳膊,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
“族长,咱们……现在怎么办?”
孙尚香没有回答。她青绿色的眼睛在火光中缓缓扫过那一圈士兵的脸——有的年轻,有的老成,有的紧张得握戟的手在抖,有的兴奋得眼睛放光,大概觉得今晚能抓两条大鱼回去邀功了。
她看了一圈,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浮起了一个弧度。
不是刚才那种用尺子量的笑。是一个狐族该有的笑。
带牙齿的。
那个士兵把懿字令死死攥在手里,往怀里一揣,下巴抬得老高。周围火把噼里啪啦地烧着,橘红色的光打在他脸上,映出一种小人得志之后特有的亢奋表情。
他拿鼻孔对着孙尚香,从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
“两位有什么话,到地牢再说吧!”
他旁边一个年轻士兵跟着咋呼了一句。
“对!到了地牢,管你们是美人还是什么,统统老实交代!”
孙尚香没有看那个咋呼的跟班。
她的眼睛从头到尾只盯着一样东西——那块令牌被揣进怀里时露出的最后一角黑色。
她看着那块令牌消失在那个士兵的胸口衣襟里,就像看着自己身上的一块骨头被人生生抽走。
那是司马懿留给她的最后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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