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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第1页）

魏晋正想说话，就看见洛宇戴着耳机一溜小跑地上了车。目光相遇时魏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表达没帮他占到座的歉意。洛宇笑了笑，到后排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了。魏晋的目光跟随过去，整个人僵住了。

洛宇身旁的李毅也僵了一下，拉着脸往窗边挪了挪。

洛宇一转头，才发现这是魏晋的室友，却见他眼望着窗外完全没有搭话的意思，只得作罢。

中巴驶出了校门，车上相识的人开始三三两两地闲聊起来。申海翻出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给魏晋看，压低声音说：&ldo;阿紫连姨妈痛都会告诉我。她都快把我当成知心姐妹了。&rdo;

&ldo;你俩聊了这么久，就没人提出见面吗?&rdo;魏晋也极小声地问。

&ldo;没有。不过她找我要过照片，我说我丑，不拍照。&rdo;申海沉重地收起了手机，&ldo;我现在良心很受谴责。但我只有在跟她聊天时才能做自己，而那个&lso;自己&rso;又跟外形差太远，谁也接受不了……&rdo;

&ldo;你这算杞人忧天吧。藏着掖着不坦白，又怎么能断定她无法接受呢?&rdo;魏晋说这句话时恍惚了一下。

申海沉默了片刻，表情似乎敞亮了些：&ldo;你说得对。&rdo;他拍了拍魏晋，&ldo;不说我啦，你呢?你跟那个直‐‐&rdo;

魏晋猛地竖起食指抵住嘴唇让他噤声，隔了几秒才悄悄回头瞄了一眼。

洛宇正戴着耳机闭目养神，脑袋随着车子的颠簸微微摇晃。倒是扒拉在前排椅背上跟人聊天的李毅忽然回望过来。魏晋急忙收回了目光。

&ldo;你还说我杞人忧天。&rdo;申海低笑道。

‐‐

&ldo;两人一组，来领房间号。&rdo;短发女生似乎经验老道，把礼物交给敬老院的工作人员之后便自行指挥了起来，&ldo;进了房间打扫一下，要是有老人在就陪着聊聊天，表演个节目，看看有什么能帮他们的。两小时后在大门口集合。&rdo;

魏晋抬头去看申海，申海却摆摆手，用口型说：&ldo;去吧。&rdo;魏晋冲他感激地一笑，转身跟着洛宇去拿了分配到的房间号。

敬老院地处偏远，好在环境设施还过得去。建筑是新的，房间很宽敞，并排放了四个床位，但此刻只有两个老头待在里面。洛宇和魏晋一人拿着扫帚畚箕，一人拿着拖把抹布，刚一走进房门，坐在窗边藤椅上的那个老头笑吟吟地起身，佝偻着背来跟他们握手：&ldo;哎唷，小同志们好。&rdo;

&ldo;……&rdo;魏晋咂摸了一下他这称呼。

老头须发皆白，笑脸迎人。另一位看着更老的却坐在床上无动于衷，只眯着眼对他们蠕动了一下皱似树皮的嘴唇，嘀咕了一句什么，便又转过头去了。

&ldo;别在意他，他脾气怪，年纪大了这儿也不太好使。&rdo;老头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ldo;大爷，您两位贵姓啊?&rdo;洛宇咧嘴问。

&ldo;我姓陈，他姓张。&rdo;

陈老头是个健谈的，洛宇扫地他也跟在后面问：&ldo;小同志是学什么的呀?数学?数学好啊，我以前还在小学里教过数学呢，真的。&rdo;

魏晋拿抹布擦着窗户，听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冷不防险些撞到个人，这才发现那古怪的张老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自己身边。张老头老得身形都缩水了，像颗去了壳的核桃。他正眯眼盯着窗玻璃，凑得太近，鼻尖都快贴上去了。

&ldo;张大爷您这是‐‐?&rdo;

张老头皱巴巴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倒是雄浑：&ldo;检查你擦得干不干净。&rdo;

&ldo;……&rdo;魏晋无言以对，闷头又擦了一会儿，张老头却没挪窝，始终只盯着那一小块地方。魏晋偷眼观察，突然意识到他看着的是窗外。

窗外有个庭院，几个穿得花哨的老太太正在院中一角放着音乐跳广场舞。

魏晋暗笑这老头都半截入土了还色心不死，挤兑道：&ldo;我要去擦那边的窗户了，您要不要换个角度继续检查?&rdo;张老头稀疏的胡须抖了抖，面无惭色地跟了过去。魏晋忍俊不禁，升起了一种隐晦的同谋之感，故意放慢了手上的动作。

陈老头还在拉着洛宇谈心：&ldo;小同志怎么还没谈朋友?现在的孩子真奇怪，那天还有个小女同志告诉我她一辈子不想谈朋友。我在你们这个年纪，都跟我爱人结婚了。可惜她走得早。&rdo;

&ldo;您还可以再找一个老伴儿啊。&rdo;洛宇随口说。陈老头连连摆手：&ldo;老啦老啦。我们儿女都看着呢，怎么好做这种晚节不保的事。&rdo;

张老头蓦地哼了一声，背着手转身走了：&ldo;窗框没擦干净。&rdo;

扫了地又拖了一遍，角角落落都清理完了，离集合时间还差二十分钟。洛宇跟魏晋面面相觑，隔壁房间传来了男生齐唱《团结就是力量》的声音。洛宇迟疑地问：&ldo;要表演节目……?&rdo;

魏晋还没回答，陈老头高兴地一拍手：&ldo;小同志们唱首歌吧!&rdo;

大爷开了口，自然没法推脱。洛宇当即就把魏晋卖了：&ldo;我不会唱，他唱得好。&rdo;

&ldo;学长!不带你这么坑人的啊!&rdo;

&ldo;我真不会唱，你看那天ktv里我都没拿过麦。&rdo;

提到ktv，两人表情都不太自然。魏晋仓促地清了清嗓子：&ldo;那我唱首法语课上刚学的老歌吧。&rdo;他干巴巴地唱了起来，&ldo;ilestrevenuletepsduuguet，unvieilairetrouvé…&rdo;

坐在床上的张老头忽然问：&ldo;你那唱的不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吗?什么歌词，乱七八糟的。&rdo;

&ldo;就是那首的曲调，拿法语重新填词的。&rdo;魏晋正觉得独唱太羞耻，趁机怂恿他，&ldo;张大爷您跟我一起唱吧?不过中文歌词我记不太清楚。&rdo;

&ldo;好啊。&rdo;张老头竟一口答应，站起身运了运气，张口就来，&ldo;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rdo;魏晋连忙磕磕绊绊地跟上。

张老头拿脚掌打着拍子，自顾自唱得嘹亮，完全把魏晋盖了过去。正在这时，刚才在院子里跳舞的一个阿婆从门外走过，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张老头更是声若洪钟，一口气拖得极长，憋得老脸涨红：&ldo;我的心上人坐在我‐‐身‐‐旁‐‐，默默看着我不作响……&rdo;

魏晋索性闭了嘴让他尽情发挥。那阿婆听见歌声，回过头来看了一眼，又微笑着走远了。

&ldo;我想开口讲，不知怎样讲，多少话儿留在心‐‐上‐‐&rdo;张老头声音低了下去，强撑着把一段唱完了。陈老头哈哈大笑：&ldo;你说你何苦呢?&rdo;

张老头恼羞成怒起来，冲着洛宇和魏晋挥手：&ldo;走走走，再见!&rdo;

出了房间，洛宇忍不住笑了起来：&ldo;没想到老年人的生活也可以这么……丰富多彩。&rdo;

魏晋没吭声。他在张老头那张去壳核桃一般的脸上看见了自己，悲从中来。

&ldo;不知道他入土之前能不能去找那阿婆告个白。&rdo;洛宇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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