萝卜丝饼子喷香,白粥也清软可口,白芷不知不觉就吃撑了。再看看外面的日头,也到了该上工的时候,她随意一抹嘴,道:“你们吃着,我去病伤坊了。”
楚云川叫住她,从狭窄逼仄的桌边艰难起身,伸长了胳膊勾紧她的手指,目光熠熠道:“你跟我来。”
看这模样,白芷以为是他早早起床接到了暗卫传来的什么战事的好消息,立刻他顺着勾手的力道跟过去。
这个时候街上已有不少乡亲了,白芷走出门两步,看到外面的过路人才反应过来,赶紧薅着楚云川躲进屋墙暗角里,自顾自嘟囔道:“幸好现在人还不多。”
楚云川顺势把人锁进怀里,一歪头笑道:“咱们堂堂正正的婚配,怎么弄得像偷情一样。”
白芷一翻白眼:“……这被发现可比偷情被发现吓人多了。老百姓现在拿你当神仙,知道我的相好是堂堂景王千岁,还不得把我供上天。”
楚云川思虑片刻,卷着白芷的手指,迟疑道:“你其实不必非要去病伤坊受累。战后要不了多久我就会退位,为何不趁着此时景王这个名头还在我身上,用它让自己清闲一些?”
白芷直乐:“一群人拿我当高高在上的景王妃?可算了吧,那哪是清闲,那简直是活遭罪。”
白芷不喜别人对她又是下跪又是称呼娘娘,这楚云川是知道的,但宁愿早出晚归做工也不肯让自己松快下来,岂不是跟她要自在的想法背道而驰了?
思及此,楚云川问道:“别的理由是什么?”
“什么别的理由?”
“你不止是因为这个才不公布身份。”
“哪有那玩意啊。”白芷随口敷衍一句,下意识地挣扎起来,楚云川却纹丝不动,压根不顾自己胸口的伤,稳稳施力,静看着她,大有她不松口自己就不松手之势。
对峙了不过三个呼吸的功夫,白芷就放弃了。
不是她挣不开,只是楚云川不顾伤,她却不能不顾,要是因为这点事加重楚云川的伤势,影响前线战事,那简直就是得不偿失。
白芷低叹一口气,干脆卸力靠在楚云川身上,深深吸了一口气,极淡的烧柴气盈透鼻腔。她缓缓道:“我是个不知餍足的人,手里有的东西不多还能安分点,有的越多,我想要的越多,失败的就越多。我重生而来的这辈子,除了本来想要的快活日子外,只赌你这一笔就足够了,别的最好是看都别看。”
只不过是个上辈子留下的教训,她这辈子引以为戒时时自省罢了,如此剖白开来却显得像在诉苦。
白芷不太习惯诉苦,刚说完便嘴角一咧接了一句玩笑话:“再说了,我现在在姜郎中手底下干活,她才不管我是谁,皇上来了也得听她指挥。”
“好啊。”
楚云川松开钳制,半矮下身子,紧握上白芷的双肩,视线跟她平齐,认真道:“只赌我一个也够了,绝对不要放手,山河安定的自在日子也好,别的什么也好,你想要的,我都拿给你。”
类似的话他总是说,说不厌似的,白芷一如往常地心里十分熨帖,眼睛笑得弯弯眯起,而后一挑眉一伸手:“那先把好消息拿给我。”
楚云川懵道:“好消息?”
“你叫我出来不是有好消息要告诉我?”
“唔……倒是也没错。”
楚云川伸手入怀,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个小盒子。盒子掌心大小,方方正正,乍一看像个实心木头块,四角十二边圆润,显然是打磨过的。
她接过来捏了一捏:“这里头能有什么好消息……”
话说到一半,她就明显感觉盒子的边角似乎错开了一点,她再用些力气捏下去,木盒的六面偏开错动,十二边同时裂开了一寸大的缝隙,然后就再也摁不动了。
“然后要这样。”
楚云川覆上白芷的手,带着她捏住缝隙边缘向反方向用力,木盒便徐徐展开。里面简单的木制结构十分机巧地渐次移动。木盒展到极致后,合成了一个六边花盆的模样。
而花盆的中央,是两朵平平无奇的并蒂木花。
白芷盯着花静看半晌,干脆把花盆倒过来抖了两下,一边疑惑道:“塞哪了……难不成要把花抠开?”
楚云川:“…………………………”
他失笑一声,干脆托着白芷的手,把小花盆捧到白芷眼前:“这是我早上做的,你看,这是家里的茉莉,这就是好消息。”
白芷一懵:“你大早上不光做饭,还做了这玩意?这算怎么个好消息?”
“这个小盒你带在身上,想我的时候就捏开来看。你不喜欢身上挂装饰,我就做成了能放到怀里的大小。”楚云川带着白芷的手把花盆还原成一开始的木块模样,收进白芷的衣领内怀中,而后将气息贴得极近,眼含迫切地看她,“我的机关术,比那个乔半仙的算命功夫如何?”
“……”
自家郎君跟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较劲,还从昨晚上较劲到现在,白芷一时语塞,简直想撬开楚云川的脑子把里面的水控出来。
结果片刻之后,她只是长叹一声,放缓语气哄道:“你最厉害,十个乔半仙也赶不上你一个。”
楚云川顿时眉开眼笑。
“我一会去上工,你在家里……”白芷说到一半,猝然顿住,而后偏开脸改口,“你是不是得回去了?”
这到底还是战时,楚云川到底还是景王。
“一会就该走了,不过……”楚云川从白芷身后环抱住她,低低道,“我上次托隗大人转交给你一封家信,届时你看到信,就算我又回来一次。”
“隗大人肯定忙得很,鬼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如今在州城,再过几日就该到梧县见孙大人了。”楚云川怕白芷多想——虽然白芷压根不会多想——又补了一句,“我派了暗卫盯她的行踪。景王的接班人,总要谨慎一些。”
“知道知道,这个你早就说过了。”
楚云川没再接话,只是紧紧搂着白芷,墙角一时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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