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香柳揉了揉眼睛,看了眼门窗紧闭的东房,心里动摇,轻声道:“真的啊?我怕我不做,事都推给娘了。”
“自然是真的,春山哥是做什么吃的?最近田里还不忙着收稻,也就三不五时过去看看水,他也没去镇上找活,不守着嫂子和孩子,那每天在家干什么?”
“那不是……”李香柳说着卡了壳,她想说做饭炒菜洗衣服还有烧水这些不向来是家里女人的活儿吗,男人整天干活累得厉害,回家都得要好好休息才行。但转念却又想到,最近家里的确没什么太大的活计,而且她不止一次看见过游二哥洗衣烧菜,他都能做,家里的大哥二哥为什么不能做?
她突然握着手来了精神,“嗯,那我以后就让大哥干活,我去帮娘筹备二哥要用的东西。”
饶絮失笑,原想说她也不必这么积极,但又想她的亲事估计也快了,眼下跟在田婶身边多学多看总没坏处,还能避开家里的压抑气氛,索性也就不劝随她去了。
第117章记吃不记打
李春林的喜宴很快到来,饶絮自然做了大厨,头两天就和好些个大娘婶子忙活,备菜洗菜桌椅碗筷没一处不过眼,偶尔也能听见宋莹的埋怨唠叨,不过许是李春山哄得好,倒也安安生生的没闹出什么风波来。
喜宴当天小田氏出来和李春林一起敬酒,饶絮趁机看了两眼,长相圆润,一笑眼睛就弯了,说起话来一团和气,见谁都是笑脸相迎,她由衷松了口气,若是这时候来了个厉害的,李家还不知怎么收场。
事后李香柳来找她时也说起这个二嫂来,嘴里只有夸的,她们年纪相仿平时一处说话做事都有伴也聊得来,又是外祖村子那边的人,七拐八拐还能称句远房姐妹,而且喜事结束了家里也安静了,她大嫂也没由头闹别扭,勉强算得上和睦。
“你这是要去做什么啊?”李香柳看着饶絮在一边绑衣袖裤脚,腰上还系着个旧布做成的袋子,还拿了个竹灯笼出来,“游二哥呢,怎么不见他?”
“他在田里呢,一会儿就回来了。”饶絮捏了捏手腕,甩了甩腿,把衣服扎得整整齐齐,“上午不是下了场小雨,打算去捉蝉蛹,你去不去?”
“去!”李香柳也是爱热闹的,往年她也会跟两个哥哥去捉,但这两年大了就不怎么去了,只看着村里小孩子呼朋唤友,现如今有饶絮带头,她立马就来了兴致,“我家里还有工具呢,你等我回去拿!”
话没说完,人就已经跑没影了,饶絮笑着把竹竿和挖洞的木片插在腰上,火折子也拿了两个,游满和她说好了在后山脚下会和,因此她略等了半刻钟,李香柳全副武装回来,两人就结伴过去,一路上遇见好些妇人领着孩子同她们一样。
“絮娘,你们也去捉蝉蛹?”
“是啊,馋这口了,我记得去年嫂子你们家二牛可是捉了好些。”
“他人小滑头,整天在树林里钻来钻去,蝉窝都翻得差不多,抓起来可不是轻松吗?”妇人说起自家不足十岁的儿子来也有些高兴,蝉蛹这东西难捉,镇上富人又爱吃这口,价收得高,蝉蜕还能当药材用,他们可是凭着儿子的本事短时间挣了几百文,所以今年她丈夫一早就催着赶紧带孩子来,别让人抢先了。
二牛满脸骄傲:“阿絮婶婶,香柳姑姑,一会儿你们跟着我,我知道哪里蝉蛹多!”
饶絮轻笑,看着后面边喊边追上来的几个孩子,“你不和翠翠宝儿他们一起啦?”
二牛抓抓脸,看着赶过来的伙伴,又看着饶絮,“可以一起的,我知道好多地方,铁蛋宝儿他们肯定也不会介意的。”
他小算盘打得可好,去年捉回来的蝉蛹大半都被爹娘给卖了,他就吃了一小碟味道也一般,今年要是和饶絮打好关系到时候就可以拜托她给自己炸蝉蛹了。
妇人笑笑,轻斥道:“你阿絮婶婶还要和游二叔一道,哪儿有你的位置,还不赶紧走,到时候蝉蛹都被捉没了,看你还馋不馋!”
翠翠和铁蛋宝儿几个孩子刚巧也追上来,凑在一起没说两句话就跑远了,饶絮和李香柳也不留下来招嫌,和游满会和后另找了条小径进山,后山树林茂密,群山连绵不断,村里人平时也只在外围活动,捡捡柴火挖挖野菜,因此树木大多长势良好且年长日久。
蝉蛹一般生活在树龄较大的杨树榆树上,杂草也不能太多,土壤也不能太硬,最好松软一些才方便夏蝉生存。他们挑的时候不错,中午的小雨为炎热的夏日添了几分凉爽,本就被枝叶遮盖的土坡因为沾染雨水也显得潮湿松软。
趁着夕阳还没彻底落下,游满找到一处较为平坦的茂密地带,他们各自围着树木转悠了几圈,从地底下的泥土一直到树干上端,都是从小捉蝉蛹的人,不需要提醒什么就知道怎么最省时省力。
“阿絮。”李香柳觑了眼游满,趁他不注意隔着两棵树小声喊人:“你这几天有空吗,陪我去一趟镇上吧。”
饶絮蹲在大树底下,闻言眉梢轻扬:“过几日的确要去,你不会是?”
李香柳笑嘻嘻地点头,自从在饶絮面前露了底她就半点不掩饰了,“我娘肯定不让我单独出去,我就说和你一起。”
要知道自从她大嫂生了虫儿,她就没往镇上去过了,连个口信都没递,虽说以前也有过这种情况但她都会留个话,也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打不打算请媒人上门。
饶絮也想找个机会接触接触那人,因此也不反对她的提议,况且还有游满跟着她们,比她单独去总是要安全的。
蹲在树林里没多久天色就暗了下来,雨后的凉风拂过,白日的闷热被吹散,三人六只眼都紧紧盯着湿软的地面,不时围着周围的树木转上两圈,很快就瞧见地面慢慢被刨出个小洞,里面的东西小心翼翼伸出肢干试探,没发现危险后奋力爬出来半个身子,后肢刚脱离洞口就被等候已久的饶絮抓住塞进布袋子里。
她守在泥洞口半天,几乎把爬出来的蝉蛹一网打尽,这才心满意足的转移到下一棵树附近,偶尔有几只没注意爬到了树干上,就得用竹竿把它们都拍下来再捉。
游满和李香柳也各忙各的,一时树林里除了他们三人的呼吸声就只剩下“漏网之鱼”的蝉鸣声,饶絮循着周围的大树来回穿梭,随着布袋里蝉蛹的增加,天色也逐渐变得漆黑,刚从云层里露出头的月亮洒下亮光,也都被树枝遮去了大半,只有铜板大小的圆点零散投在铺满落叶的地面,留下斑驳碎影。
脚下沾满湿泥和落叶,饶絮从胸前摸出火折子点亮灯笼,顺着蝉鸣的声音来到树木附近再举起灯笼,能看见大片夏蝉趴在树干上,下一瞬就被她抓去和袋子里的作伴。
一直抓了将近半个时辰,三人早就从原来的地方分散开,饶絮朝四周望了眼,前边隐隐有些许灯火和说话声,依稀能听出来都是村里的人,翠翠的笑声尤为明显。
所幸他们来时就说好了,捉得差不多就直接下山,也不必等来等去耽搁时间,这片树林都是走熟悉了的,也没有迷路的风险。饶絮站在原地休息了会儿,偶尔碰上撞到眼前的蝉蛹毫不客气的下手,直到夜风吹到身上瑟缩了下,才有些依依不舍的下山回家。
捉回来的蝉蛹合计起来约有三四斤左右,饶絮用菜油炸了一些,看着蝉蛹在热油里炸到酥脆的模样,她不免庆幸今年家中用油菜籽榨了油,否则哪里能这么吃。
游满把剩余的蝉蛹放进清水里泡着,避免它们蜕变后变黑变硬口感不好,“这些不吃你打算用来做什么?”
“过两天去镇上给常夫人送去,上回油菜籽的事人家帮了我们大忙,也没什么能报答的,我记得常家老爷是个老饕来着,肯定也会喜欢这一口。”饶絮握着石锤把茱萸籽捣碎,只是一小撮就有辛味刺激感,蝉蛹炸好了舀出来盛在碗里,撒了一撮茱萸碎末和一勺食盐搅拌搅拌。
“快来试试看好不好吃。”
游满捏了个直接喂进嘴里,又酥又脆带着油香和茱萸香,辛味刺激又上头,舌头有些痛感,一口下肚他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形容,只好又捏了个丢进嘴里,用行动来表示极为好吃。
“灶台上还有一小碗,我没加茱萸碎,只撒了些盐,你过会儿端去给陶婶也尝尝。”
饶絮也吃了口忍不住点头,以前抓了来都是直接丢火里烧,烧好了直接吃,也没用什么调料,仍旧吃得津津有味,现如今撒了些东西也没丢了蝉蛹本身的滋味。
“后面还要去抓吗?我看树林里蝉不少,也就这么几天能逮到,过几天估计就死完了。”
“要是不忙就去凑热闹,要是事情多起来了就不去和小孩子抢吃食了。”
六七月正是田里要紧的时候,游满一天得花几个时辰在那边,而且最近天气不错,她琢磨了好久的母鸡抱窝也要准备尝试了,要真能成功,以后就不必花钱去买鸡崽了,鸡蛋多了还能拿去卖;还要去把后山旧屋那边种的菜都摘回来,能晒干的晒干,能做泡菜的泡菜,不能浪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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