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疤爷!”手下们齐声应喝,声音在废弃的砖窑里回荡,充满了贪婪和杀意。
油灯的火苗疯狂跳跃,将疤脸刘那张因酒气、戾气和贪婪而扭曲的面孔映照得如同地狱恶鬼。一张致命的铁网,正悄然撒向那条通往王家府邸的荒僻小路。
夕阳的余晖如同熔化的铜汁,泼洒在王家工坊巨大的废墟上,给冰冷的断木残铁镀上了一层悲壮的金红。巨大的豁口在寒风中呜咽,但废墟之上,却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二!三!起——!”
雄浑的号子声震天动地。几十名工匠赤膊上阵,古铜色的脊背在夕阳下油光发亮。粗壮的绳索深深勒进肩膀,沉重的撬棍插入冻土,伴随着震天的呐喊,一台被洪水冲垮、半埋泥中的巨大织机底座,被众人合力从泥泞的桎梏中生生拔起!轰然拖拽到清理出的空地上!
王大柱站在一堆清理出的、相对完好的传动齿轮旁,手里拿着一块炭黑和一块打磨得锃亮的铁皮。他不再是单纯的指挥者,而是沉浸在最原始的技术复原中。他蹲在地上,用炭黑在铁皮上飞快地勾画着齿轮的轮廓和齿距,然后拿起锉刀和锤子,对照着旁边一个被水泡得有些锈蚀的旧齿轮,小心翼翼地敲打、修正。
汗水顺着他沾满煤灰和铁锈的脸颊滑落,留下道道沟壑。他的手背布满了细小的划伤和冻疮,动作却异常专注沉稳。每一个齿轮的修复,都是工坊这头巨兽重新搏动心跳的关键零件。
“少爷!少爷!”老赵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忧色,“天快黑了!今天清理出来的木料和铁件都归置好了!大伙儿也都累得够呛…是不是…先收工?”
王大柱抬起头,看了看西沉的红日,又看了看周围工匠们疲惫却依旧带着干劲的脸。他抹了把汗,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在夕阳下如同巨大伤疤的废墟,扫过那些被清理出来、分门别类摆放的“零件”,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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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收工!”王大柱大声道,“大伙儿辛苦了!回去吃饱喝足,好好歇息!明天…咱们接着干!”
工匠们发出一阵夹杂着疲惫和满足的应和声,纷纷开始收拾工具。
王大柱也收拾好自己的简易工具包,拍了拍身上的灰土。他身边,只跟着同样满身泥污的老赵头和孙铁匠两个老工匠。三人踏着夕阳的余晖,走向那条通往府邸的、荒僻的、需要穿过老坟地和枯苇荡的小路。
刚走出废墟范围,踏入那片荒凉的坟地边缘,王大柱的脚步却微微一顿。一种莫名的、如同芒刺在背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爬上他的脊椎。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枯黄的芦苇在寒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低语。几座荒坟在暮色中显出模糊狰狞的轮廓。四周一片死寂,连归巢的鸟雀声都听不见。
太静了…静得反常!
老赵头和孙铁匠也察觉到了异样,停下了脚步,警惕地看向四周。
就在这时!
“呜——呜——呜——!!!”
一阵极其怪异、穿透力极强、如同某种洪荒巨兽低沉咆哮的号角声,猛地从工坊废墟的方向传来!声音沉闷雄浑,带着一种奇异的震颤感,瞬间撕裂了黄昏的寂静,远远地扩散开去!惊得枯苇丛中的几只寒鸦扑棱棱飞起!
“什么声音?!”老赵头惊愕地望向工坊方向。
王大柱的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厚铁皮卷成的、形状怪异的喇叭筒!正是他刚才用边角料临时赶制的“扩音器”!
他深吸一口气,将喇叭筒凑到嘴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工坊废墟的方向,朝着那片死寂的枯苇荡,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护院队——!!抄家伙——!!工坊西面枯苇荡——!!有贼人埋伏——!!给老子围起来——!!一个都别放跑——!!!”
粗粝嘶哑的吼声,经过铁皮喇叭的放大,如同滚滚惊雷,在空旷的荒地上炸响!瞬间传遍了整个工坊废墟!也狠狠砸进了枯苇荡深处,那些屏息埋伏的豺狼耳中!
枯苇荡深处,正埋伏在冰冷泥泞里、等着王大柱踏入陷阱的疤脸刘和他手下,被这突如其来的、如同天神怒吼般的咆哮惊得魂飞魄散!
“糟了!被发现了!”
“那是什么鬼东西?!”
“疤爷!怎么办?!”
手下们瞬间炸了窝,惊恐地看向疤脸刘。
疤脸刘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在暮色中瞬间扭曲得如同恶鬼!他仅存的右手死死攥住淬毒的短弩,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和暴戾的杀意!他万万没想到,这看似唾手可得的猎物,竟然…竟然先一步发出了如此恐怖的警号!
“妈的!被耍了!!”疤脸刘猛地从泥地里跳起,独眼赤红,声音嘶哑如同破锣,“别管了!强攻!抓住王大柱!抓不住就弄死他!快——!!”
然而,他的吼声刚落!
“杀——!!!”
“围起来!别放跑一个贼人!!”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工坊废墟的方向爆发出来!伴随着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福伯带着留守工坊的精锐护院,如同被激怒的蜂群,手持刀枪棍棒,在王大柱那惊雷般吼声的指引下,朝着枯苇荡的方向猛扑而来!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最后一抹余晖将枯黄的芦苇染成一片凄厉的血色。冰冷的夜风呜咽着,卷起枯叶和尘土。一场猝不及防、强弱逆转的猎杀,在这片被血色浸染的荒原上,骤然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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