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风呼啸,吹干了眼角的湿意。劫后余生的众人瘫在船上,大口喘息,却无人说话,气氛沉重得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今日若非漕帮舍命相救,他们恐怕已在劫难逃。这份恩情,太重了。
哑婆子靠在芸娘怀里,气息愈发微弱,方才那一声预警似乎耗尽了她最后的气力。芸娘和翠儿小心翼翼地用湿帕子擦拭着她干枯脸上的汗渍和血污。
梅香则忙着检查几位受伤护院的伤势,简单的包扎止血。
王大柱忍着浑身剧痛,靠在船舷边,看着手中那枚刻着复杂漕帮印记的玄铁令牌,心中五味杂陈。他改良织布机,本是为了自家生意和改善王家沟百姓生活,没想到无心插柳,竟在今日救了自己和家眷一命。
这世间因果,一饮一啄,着实难料。
“相公,你的伤…”七娘子芸娘处理好哑婆子,担忧地望过来,眼中含泪。她看到王大柱衣衫破损处露出的伤口仍在微微渗血。
“无妨,还撑得住。”王大柱摇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慰她。他目光扫过船上众人,林红缨虎口崩裂,苏静蓉脸色苍白,刀哥和护院们个个带伤,梅香忙得额头见汗,芸娘和翠儿也是惊魂未定,满脸疲惫。
这一夜的追杀、恶战、逃亡,几乎耗尽了所有人的心力体力。
“快看!前面有灯光!”负责了望的一名护院突然指着前方喊道。
只见前方河道转弯处,隐约出现一片连绵的灯火,似乎是一个规模不小的集镇或者码头。
钱先生挣扎着爬起来看了一眼,急忙道:“少爷!那就是雷帮主说的秘密船坞!漕帮在此有一处隐秘据点,对外只是个普通的渔市码头!”
“靠过去!”王大柱精神一振。
两艘快船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灯火。临近了才发现,这里果然是一处热闹的渔市码头,此时虽已是深夜,却仍有不少渔船在进出卸货,人声嘈杂,烟火气十足,与刚才那如同噩梦般的追杀场景恍如两个世界。
按照雷万钧的指示,王大柱让船驶向码头最西侧一个不起眼的小栈桥。栈桥尽头是一间看起来颇为古旧的货栈。
船刚靠稳,货栈里便快步走出两名精悍的汉子,警惕地打量着他们。
王大柱亮出那枚玄铁令牌。
两名汉子一见令牌,脸色立刻变得无比恭敬,单膝跪地:“参见恩公!帮主已有讯传来,令我等一切听从恩公差遣!此处绝对安全,请恩公及家眷速速入内歇息疗伤!”
王大柱心中一暖,雷万钧安排得如此周到。
众人互相搀扶着下了船,跟着那两名汉子进入货栈。货栈后面别有洞天,竟是几间布置干净整洁的客房,热水、饭食、金疮药等物一应俱全。
直到踏入房门,紧绷了一夜的神经才终于松懈下来。强烈的疲惫和伤痛如潮水般涌上,几乎将所有人淹没。
王大柱安排受伤的护院和刀哥先去处理伤口,又让惊魂未定的芸娘、翠儿带着哑婆子去休息。
梅香忙着给伤势较重的林红缨和苏静蓉检查。林红缨主要是脱力和一些皮外伤,苏静蓉则是因为动用秘法,内力反噬,内伤不轻。
王大柱自己也是强弩之末,简单清洗包扎了伤口,换上一身干净衣服,便觉得天旋地转,几乎站立不稳。
他坐在椅子里,看着窗外渐渐泛起鱼肚白的天空,心中却无法平静。
巡幽使、幽钥、镇幽印、白啸、漕帮…这一夜的经历光怪陆离,凶险万分,远远超出了他一个现代社畜的认知范畴。这个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还有家中那几位等待消息的娘子,尤其是掌管着王家生意、手腕强硬的周婉娘,若知晓京城发生如此巨变,不知会急成什么样子。
必须尽快稳住局面,联系家里,然后…想办法还漕帮这份天大的恩情。
只是,那如同附骨之疽般的巡幽使,真的会就此放弃吗?
那两艘诡异恐怖的冥舟,还有那能与白啸交手的神秘巡幽使…
王大柱摸了摸怀中再次沉寂下去、却依旧微热的钥匙,眉头紧紧锁起。
前途,依旧布满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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