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我的灵魂上。
绝望,纯粹的绝望。还有一丝刚刚燃起就被无情浇灭的、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求救的火焰。最后,是彻底的、令人心胆俱裂的死灰。
那缕微弱的火苗熄灭了。
她认出了我。她知道有人在这里。她曾以为……一丝渺茫的希望,转瞬被更深的绝望吞噬。
“先生!先生不可啊!”一个嘶哑、虚弱却焦急万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杜甫!他竟然挣扎着从破棚屋里冲了出来!单薄的身体在冷雨中瑟瑟发抖,脸颊是不正常的潮红。他踉跄着扑到老匠人身边,看也不看那两个凶神恶煞的胥吏,颤抖着手从怀里掏出仅有的、一块被油纸小心翼翼包裹着的药饼——那是他病中救命的东西。他用力掰下一大半,不由分说地塞进老匠人沾满泥血的手中。
“先生……您留着……您病着……”老匠人哽咽着,浑浊的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淌。
“拿着!快拿着!给孩子……给孩子!”杜甫剧烈地咳嗽起来,身子佝偻着,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往下淌,几乎站立不稳,“快走……快带她走……”最后一句,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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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多谢先生……”老匠人攥紧那块救命的药饼,涕泪横流,在泥水中挣扎着要磕头。
杜甫却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噗通”一声摔倒在冰冷的污巷泥泞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他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唯有剧烈的咳嗽声从胸腔深处炸开,带着撕裂般的杂音,仿佛要把肺也咳出来,嘴角渗出一缕暗红的血丝。
雨,更大了。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巷子里的泥泞、血腥、老人绝望的哭喊、女孩被拖走的呜咽……也冲刷着倒在泥水中的杜甫。
而我,像一尊刚从冰河里打捞上来的石像,僵硬地站在原地,任由冰冷的泥浆慢慢淹没脚踝,漫过靴口,渗透进去,带来刺骨的寒意。那股被强行压下的逆血,终于冲破喉咙的枷锁,从紧咬的牙关里渗出,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滑落下颌。
我站在那里。在这片埋葬了良知与勇气的泥泞里。
缉毒时,拳头就是公道。子弹破空,拳脚生风,目标清晰,信念如铁。一腔热血,只为打穿那堵黑墙,撕开那片污浊。
现在呢?
这身千锤百炼的功夫,这双曾打穿无数黑暗的手,这具钢筋铁骨的躯体……竟成了拴在脚踝上最沉重的铁球?成了勒进骨头缝里的生锈锁链?
我像个懦夫,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弱小被蹂躏,看着老人磕破额头,看着孩子眼中的火光熄灭,看着杜甫倒在自己面前!
这他妈算哪门子的侠?!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足以将灵魂都冻僵的荒谬感和自我厌弃,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瞬间淹没了我。我感觉自己正跪在一座巨大的、冰冷的、名为“良知”的坟茔前,双手空空,头颅低垂,任凭冰冷的泥浆一点点吞噬膝盖,冻结骨髓。什么暗卫?什么守护?连眼前一个哭泣的女孩都护不住!连一个病弱的老人都扶不起!
这身功夫,此刻竟沉重得如同千钧铁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那冰冷的锁链,发出无声的呻吟。
冰冷的雨水模糊了视线。我猛地甩了甩头,水珠飞溅。没有时间沉溺。
棚屋里还有微弱的婴儿哭声。地上倒着昏迷的杜甫。不能再待在这冰冷的泥水里。
我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空气如同带着冰碴,割得肺叶生疼。弯腰,将杜甫冰冷、湿透、轻得吓人的身体扛上肩头。他的额头滚烫,隔着湿透的粗麻布衣也能感受到那灼人的热度,咳嗽带来的震动微弱地传递过来,每一次都让我心头一紧。另一只尚且属于血肉的手臂,小心翼翼地探入破棚屋,从冰冷的草堆里,将那个裹在湿棉絮里、冻得小脸发青、连哭声都几乎断绝的婴儿揽入怀中。那小小的身体冰冷僵硬,像一块冻透的石头。
雨幕如瀑。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灰白和震耳欲聋的哗哗声。
我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泥泞中跋涉。每一步都沉重异常,脚下的泥浆如同贪婪的活物,死死拖拽着双腿。杜甫的身体像一座冰冷的山,压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怀中的婴儿冻得瑟瑟发抖,微弱的气息拂过我的手腕,带着一种随时会熄灭的脆弱。雨水疯狂地砸在脸上、身上,冰冷刺骨。
就在这冰冷的绝望跋涉中,紧贴着胸口的位置,那块始终沉寂的诗魂石,忽然传来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温热。一股柔和、纯净、带着微弱苦味的能量,如同寒冬里一缕被阳光晒暖的微风,悄然被它吸收进去。
视网膜边缘,一行熟悉的、仿佛由青铜刻成的古奥符号无声滑过,如同幽深的古潭底部再次浮现的刻痕:
【守护值+10%】
【亦在笼中…】
又是这句话。笼中鸟。守约者。这该死的笼子,究竟有多大?连这片刻的微光,也是笼中投射的幻影吗?
不知走了多久,雨势稍歇,变成冰冷的、连绵不绝的细雨。一座废弃的马厩,如同天地间最后一块勉强可以遮身的残骸,在昏暗的暮色中浮现。几根腐朽的木柱支撑着残破不堪的茅草顶棚,四处漏风,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陈年的马粪和腐草的酸腐气味。
我将杜甫小心地放在角落里相对干燥的草堆上。他依旧昏迷着,眉头紧锁,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似乎在梦里也挣扎在无边苦海。怀里的婴儿终于哭累了,沉沉睡去,但小脸依旧是冻僵的青色,嘴唇发紫,气息微弱得让人心慌。
我靠着冰冷的、布满尘土的土墙坐下,粗重地喘息。冰冷的雨水顺着头发、脖子往下淌,浸透了里衣,寒气仿佛要钻进骨头缝里。
我缓缓抬起那条左臂。
破败马厩的昏暗中,那整条被狰狞冰晶覆盖、半透明琉璃化的手臂,散发出一种非人、怪诞的幽冷寒光。冰晶的棱角在微弱的光线下闪烁,像无数细碎的、冰冷的刀刃。业力值猩红的数字在视野里固执地燃烧:[74100]。
雨水冲刷着琉璃臂,也冲刷着我的脸庞。冰冷的水流顺着脸颊滑下,在下颌汇聚,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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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侠骨困于长河,锈锁铮铮作响。
这长河,冰冷湍急,泥沙俱下。而我,只是一块被锁链捆缚的顽石,徒劳地想要扎根河床,却被冲刷得遍体鳞伤,只能眼睁睁看着浮木与落花,在漩涡中沉浮、破碎、消失不见。
冰冷的马厩里,只有杜甫痛苦的呓语和婴儿微弱的呼吸,在细密的雨声中挣扎。
冰冷的绝望像马厩里凝结的寒气,沉甸甸地压在我的胸口。杜甫的呓语断断续续,像垂死的风箱,每一次抽噎都牵扯着他胸腔深处看不见的伤口。怀里的婴儿,那点微弱的呼吸几乎探不到了,小脸青紫,嘴唇是僵硬的乌色,小小的身体在我臂弯里冷得像块刚从冰河里捞出的石头。
不能再等了。
我猛地从冰冷的地上弹起,动作牵动了左臂琉璃化的区域,冰晶棱角摩擦着包裹的皮肉,传来一阵尖锐冰冷的刺痛。业力值的猩红数字在视野里固执地燃烧:[74100],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去他妈的业力!去他妈的熵增!眼前是两条命!两条在我眼前挣扎、即将熄灭的命!
系统冰冷的沉默是最大的嘲讽。它只负责警告,从不提供答案。
我粗暴地撕开湿透、冰冷的外衣,露出里面的衬里——那是相对干燥的。又三两下扒掉杜甫身上同样湿透冰冷的破袄,将他冰冷的身体紧紧包裹起来。他的皮肤滚烫得吓人,却在瑟瑟发抖,这是寒气入骨的高热。我将那件裹紧杜甫的、带着我一点残存体温的衬里外袍,又小心翼翼地裹住怀里的婴儿,只露出一张发青的小脸。冰凉的触感让我心底发寒。
不能生火。火光和烟会暴露行踪,那些“不良人”或者杨府的爪牙,可能还在雨夜里搜寻。黑暗是我们的庇护,也是绝望的囚笼。
我半跪在冰冷的草堆上,将杜甫冰冷的身体紧紧靠在我胸前,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焐热那两块寒冰。右臂环过他的肩膀,将他尽可能紧地箍在自己怀里,左臂那覆盖着冰冷琉璃和锐利冰晶的残肢,只能僵硬地垂在一侧,不敢触碰他们分毫——我怕那非人的冰冷会更快地带走他们仅存的热气。怀里的婴儿被夹在我和杜甫之间,用我仅存的、相对干燥的衣物和体温包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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