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不到的事,也绝不虚应。
他深知,与其事后无法兑现而招致大祸,不如当面直言,虽有风险,却只伤一人。
倘若明知不可为而应承,最终失信于上,不仅自己性命难保,甚至全族都可能受牵连。
毕竟他们面对的,是那位一统天下、主宰万民生死的大秦始皇帝——嬴政。
面对如此强势的甲方,就算相里季脑袋进水了,也不会轻易答应始皇提出的一些过分要求。
被相里季断然回绝的秦皇嬴政虽然有些遗憾,但并未因此动怒。
对于真正有才之人,他素来怀有极大的包容心。
而相里季本人,以及其背后的墨家势力,无疑是实力非凡。
嬴政还指望相里季率领墨家众人帮他打造耧车、曲辕犁与脚踏纺车,自然更不会计较几句顶撞。
看着始皇略显失落的神情,再想想他给墨家安排得几乎超负荷的任务量,相里季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勉为其难地开口:
“陛下不妨召用公输家,他们一族专攻器械之术。”
“技艺虽略逊我墨家一筹,但也算难得的能工巧匠。”
“若能将他们一同召来,参与制作耧车、曲辕犁与脚踏纺车,不仅不会耽误进度,反而能加快不少。”
公输氏,祖上是公输班,又名鲁班、公输子,乃是昔日与墨家创始人墨子齐名的大匠。
自鲁班之后,其后人逐渐发展为专精工艺与器械制造的家族。
若说春秋战国时期,有哪个家族能在技艺上与墨家一较高下,那便唯有公输氏了。
然而,墨家与公输家的关系并不和睦,甚至可以说有些积怨。
这一切,还得追溯到当年楚国欲攻宋,聘请鲁班打造攻城器械。
墨家墨子听闻此事,从鲁国日夜兼程,跋涉十日十夜,抵达楚都郢都,与鲁班和楚王当面辩论,最终劝止了楚国的进攻。
所谓的辩论,实则是墨子与鲁班之间在攻防器械上的较量。
墨子凭借守城器械的优势,最终略胜一筹,使楚王意识到:即便攻下宋国,也必将付出惨重代价,得不偿失,于是作罢。
此事传开后,外界普遍认为鲁班技艺略逊于墨子,多少让鲁班颜面受损。
虽说鲁班本人并不在意,墨子也多次对门下弟子强调,自己胜在守城之利,若换作鲁班守城、自己攻城,胜负难料。
但鲁班与墨子虽有大度胸怀,他们的后人却不如此。
公输氏一直想为祖先正名,方式就是与墨家比拼技艺,压过一头。
而墨家弟子自然也不是软柿子,你来我往之下,两家逐渐结下了不小的梁子。
若非始皇给墨家派下的任务实在繁重,而相里季也不愿因人手不足,耽误耧车、曲辕犁与脚踏纺车的推广使用,他断然不会主动向始皇推荐公输氏。
嬴政听后眼前一亮,若不是相里季提醒,他几乎忘了还有这么一个技艺精湛的家族。
若能将公输氏招入咸阳,正好可缓解眼下墨家人手紧缺的局面。
想到这里,秦皇嬴政立刻转向一旁的廷尉李斯,说道:
“李卿,天幕结束后,立即下诏,命公输氏前来咸阳!”
语气坚定,毫无商量余地。
毕竟公输氏不像农家那般不可替代,也未曾如墨家般早早归附秦国,为统一立下大功。
因此,嬴政对他们的态度,自然也少了些礼遇与耐心。
“是,陛下!”
李斯拱手领命,毫不迟疑。
此时的咸阳,秦皇已下令准备征召公输氏入宫,与墨家相里氏一同加快耧车、曲辕犁与脚踏纺车的研制进程。
天下各地的百姓自然不具备始皇帝嬴政那样的威势,能够一句话令下,便驱使墨家相里氏与公输氏听命行事。
因此,人们顺理成章地将目光投向了身边的木匠、铁匠等各类工匠。
之前因为耧车与曲辕犁的制造风潮,这些工匠已经被十里八乡的百姓围过一回,如今又再度被团团围住。
只是这一回,前来求助的百姓中,以女子居多。
其一,织布之事,历来是妇人们的营生,对于脚踏式纺织机自然最为渴求。
这和先前男人们对于耧车、曲辕犁那般热切期盼的心情如出一辙。
其二,眼下各地男子多已深入池塘湖泊,为的是采挖莲藕与菱角,至今尚未归来。
即便他们想帮忙替家中妻女求情,也实在抽不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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