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又捱过了一个白天。炭窑内外,伪装依旧,但每一个战士的神经都已绷紧到了极限,如同拉满的弓弦,稍有风吹草动都可能断裂。百里外被服厂遇袭的消息像一根毒刺,扎在每个人心头,动摇着原本坚定的判断。
王二娃依旧躺在冰冷的木板上,维持着濒死的伪装。但他的大脑从未停止运转。高桥的疑兵之计非但没有让他动摇,反而让他更加确信——对方就在附近!只有确信猎物就在眼前,猎手才会如此费尽心机地布置迷雾,试图扰乱猎物的心神。
他在等。等高桥认为时机成熟,等他认为这炭窑的防御已被他无形的压力削弱到极限。
夜幕,再次如同巨大的黑绒布,缓缓覆盖了山峦。今夜无月,星光黯淡,山林被一种近乎实质的墨色笼罩,只有风声穿过光秃枝桠,发出鬼魅般的呜咽。
炭窑内,负责贴身守卫的两名战士,按照王二娃事先的吩咐,开始表现出“疲惫”和“松懈”。一人靠在窑洞口,脑袋一点一点,仿佛在打盹;另一人则在窑内来回踱步,脚步沉重,带着显而易见的焦躁不安。
王二娃闭着眼,全身的感官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黑暗中的每一丝异动。
子夜时分,万籁俱寂。
突然——
“咻!”
一声极其轻微、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破空声,从炭窑斜上方某个刁钻的角度袭来!
不是枪声!是弩箭!
“噗!”
窑洞口那名“打盹”的战士身体猛地一颤,喉咙处赫然多了一支黝黑的弩箭!他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软软地倒了下去,手中的枪掉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几乎在同一瞬间!
“砰!砰!”
两声几乎重叠的、经过消音的独特枪声,从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响起!一枪打灭了窑洞内唯一的那盏油灯,另一枪则精准地击中了窑内那名“焦躁”战士的手臂,他惨叫一声,步枪脱手!
黑暗,瞬间吞噬了整个炭窑!
攻击来了!而且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先是弩箭无声解决哨兵,紧接着双狙配合,一明一暗,瞬间剥夺了窑内的视觉和反击能力!
高桥果然来了!而且一改之前的谨慎试探,直接动用了致命的精准打击!
窑内,手臂受伤的战士忍着剧痛,按照预案向王二娃床铺方向靠拢,试图用身体掩护。而王二娃,在油灯熄灭、黑暗降临的刹那,如同鬼魅般从床铺上滚落,悄无声息地隐匿到了床板与窑壁之间那道狭窄的阴影里,呼吸近乎停滞。
他没有动,也没有下令外围的伏兵行动。他在等,等高桥自己走进来。
炭窑内外,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受伤战士压抑的喘息声和外面呼啸的风声。
几秒钟后,窑洞口传来了极其轻微、如同落叶着地般的脚步声。不止一个!
黑暗中,王二娃凭借着过人的听觉和空间赋予的微弱感知,判断出至少有三人,呈标准的战术队形,相互掩护,如同暗夜中的毒蛇,悄无声息地滑入了炭窑。
他们没有立刻搜索,而是静静地停在入口内侧,似乎在用某种方式感知着窑内的情况。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紧张得几乎能听到心跳声。
终于,其中一个身影动了,他向着王二娃之前躺卧的床铺方向,缓慢而谨慎地摸去。另外两人则持枪警戒,枪口分别指向窑内其他可能的藏身角落。
就是现在!
王二娃眼中寒光爆射!他等的就是敌人进入窑洞,与外围伏兵脱离直接视线联系的这一刻!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是用脚尖,极其轻微地、有节奏地敲击了三下地面——那是发动总攻的最终信号!
“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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