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有何吩咐?”
“明日——”他顿了顿,那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一把正在推磨的刀。
“以‘抚恤忠良’之名,召陆忱州之妹陆襄儿入宫。就说——朕感念陆卿为国效力,其妹理当由朝廷照拂。”
他顿了顿,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朕倒要看看——”他的声音忽然更轻、也更冷。
“他这个妹妹,是不是也和他一样,骨头硬。”
……
*
而另外一边。
在穆赫亲卫的护送下,陆忱州这方,也在穆赫的亲卫的护送下,抵达大曲与陌凉的边境。
边境风物仍与来时无异,苍凉孤寂。远处,枢密院的营帐还驻扎在原地,他也未做停留。他们绕过了营帐,快马加鞭,两日后,抵达了清凉台。
那之前扮过“商贾”的亲卫也不知是不是这些日子相处生了情谊,临别时竟轻叹一声,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陆大人这般人物,若真有一日能成我陌凉的将军便好了。就怕将来真有战场相见之时……刀剑无眼,却谁都不忍心下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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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忱州闻言,唇边笑意未减,目光却望向远处两国接壤的苍茫山峦,声音清晰而平和:
“刀剑或许能争一时疆界,却争不来真正的安宁。那就愿你我此生,永无在战场上以刀兵相见之日。”
“陆大人保重!”
“陆忱州,谢过!”
亲卫走后,陆忱州一人在清凉台住下。
他发现清凉台人烟稀少,四下空寂,比上次两个月前来到时稀疏了许多。
此外,那穆赫口中说的,来‘接应他的人’,似乎也还未到。
也对,他距离边境更近,怕是自己会更快些。只是,在这人烟缥缈的地界,会是谁来接他?
姜平?
魏泓?
或是他父亲派的……其他人……?
他父亲……?
只是,一想到“父亲”这个词,陆忱州的眉头便猛地蹙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扎到。
自从他和妹妹搬出来,他父亲便像是自觉地将他“移出家谱”般,几乎再无联系。
无论是之前曲都入狱、还是这次奔赴陌凉,他父亲没有丝毫的反应,似乎他是死是活,也都再不会引来他父亲的一丝挂念。
罢了。
多想无异。
陆忱州不再纠结。他在镇上转了一圈,找到了一家小杂货铺。
铺子不大,货架上稀稀拉拉摆着几样东西——盐巴、粗布、针线、纸墨。
掌柜的是个驼背老人,眯着眼看了他半天,才慢吞吞地翻出几张发黄的信纸和一支秃笔。
陆忱州付了钱,借了桌案,铺开纸,蘸了蘸墨,想了想,提笔写下:
“襄儿吾妹:兄安好,勿念。伤势已无大碍,不日即归。你在家中,切莫出门,待兄回来。无论何人传话、何人来接,皆不可信。切记。”
他将信纸折好,封口处用米浆粘合,没有写落款和地址。
他走出杂货铺,找到镇上唯一一个替人捎信跑腿的脚夫。
他将信递给他,又塞了一锭银子。
脚夫接过信,记下地址,将信揣进怀里,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陆忱州站在原地,望着那匹马远去的方向,望了很久——直到那脚夫再看不到,陆忱州才转身,回到破旧的驿站。
索性,在这里休息一两日罢。
他心想着。
这两个月——偷袭穆赫大本营、被囚、水刑的濒死……还有那些说的出口的、说不出口的经历与感受——像潮水一样,压的他完全不得一丝喘息。
实在是太累了。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决定缓解这两个月的疲劳,也等一等那‘接他的人’,然后和那人汇合后再启程。
他听着窗外风沙扑打窗棂的沙沙声,过了一会,他终于进入了极浅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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