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忱州心一沉。
他知道,最坏的情况发生了。
他之所以选择落鹰坡,正是因为这里视野开阔,敌人无处藏身,有多少敌军、有多少百姓,他一目了然,而此刻,那冯京选择的芦苇荡,却与陆忱州选择的地点截然相反——
那里脚下是泥泞湿地,行动受阻,这就更不用说那芦苇丛高大茂密,完全遮挡视线了。一旦敌人分散埋伏,他根本无法全然掌握敌人的潜伏情况。
陆忱州攥着那信,攥的指节发白,他猛地将那张信揉成一团,将其碾碎!
……
*
因这临时的变故,陆忱州不得不再此重新进行计划的部署。
晚上,他再次检查了一下明日迎敌的东西。
东西不多——只有一柄短刀,一把长剑,一个匕首。短刀的刀鞘已经磨损了,刀刃却被他磨得锃亮,在烛火下泛着冷冷的光。他没有甲胄,没有那些能让他多活片刻的防护。
他知道,明日那一战,他靠的不是装备,是命。
另外,他还喂饱了那匹瘦骨嶙峋的马。他将一把干草塞进马槽里,又添了半桶水,看着那马低下头,慢慢地嚼着草料,不时打一个响鼻。
“若是你能帮忙救下那些百姓,你便是顶好的战马!”他摸了摸那马的杂乱的鬃毛,像是在对马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那马自顾自的吃草,连头都不抬一下。
陆忱州苦笑着,叹了口气。待待忙完这一切后,他独自一人,冒着点点的小雪,来到镇上唯一的一家小酒馆,要了点劣质的小酒。
酒是粗劣的烧酒,装在豁了口的粗陶碗里,入口辛辣,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忽然想到——
那日在曲都,最后一次和曲长缨喝酒的情景。只是,也不知,远在曲都的曲长缨听到自己成了“叛臣”,究竟会怎么想自己。
是相信?是惋惜?是终于可以卸下这份纠缠不清的负担了、松了口气?还是会像那些深信不疑的百姓一样,骂上自己几句?
他摇了摇头,吐出一口混杂着酒味的浊气。
而后,他还想到了襄儿。
他想到了襄儿五岁时,追在他身后奶声奶气的喊“哥哥等等我!”,她跑得太快,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红着眼眶望着他。那次,也是唯一一次在照顾妹妹的时候,他让妹妹受了伤——那时候,他简直快被内心的自责给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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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他还想起了他与父亲决裂时的情景、以及他带着妹妹搬离时,他的另外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那复杂的眼神。
“大哥……”
“不用叫我大哥,也不用劝我。你们照顾好父亲就行。”
说罢,他牵着妹妹的手毅然转身。
……
“那都是……多久远的事了……”
他叹了口气。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已然对明天的行动,有了不好的预感的缘故,喝酒时,他罕见的“多愁善感”起来,几乎将往事从脑海中过了一个遍。而后来回到驿站后,躺在那硬邦邦的床上,他也再次被梦魇给困住了。
……
光怪陆离的梦里,温柔的、美好的、破碎的记忆,全部搅在了一起。让他头痛欲裂,却怎么也醒不过来——
而其中,最令他心神俱震的,是他竟然再次梦见了早已经去世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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