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附近的国王旧人都愁眉苦脸,但是王宫以外的国民们都过着自己平凡的生活。今天的伊萨卡格外热闹,听说是一对年轻男女要成婚,并且得到了王后的祝福,鲜花洒满了街道。 这对新婚夫妇刚从神庙祭祀归来,得到了女神阿芙洛狄忒的赐福与赫拉的保护,穿戴华美的少女被人群簇拥着走来,脸上洋溢着羞涩却幸福的笑容。 双方都是贵族,婚礼也声势浩大,姜凛只是站在街道上,猝不及防被砸了一头花瓣。 “哇啊!”他吓得跳起来,险些撞上阿伽庇。 抬头时,花瓣从阿伽庇发间滑落,竟叫姜凛看得出神了。 “嗯?”阿伽庇半分不错地望着他,“怎么了?” 姜凛退开少许,一把握住阿伽庇的手,“什么——都没有!我们还是赶紧打探这里的情况吧!” 街上的人虽多,可大家都沉浸在婚礼的气氛里,看上去没人会搭理他们那种不解风情的询问。姜凛找到了一位坐在墙根下的悠闲老人,试着打听伊萨卡里的情况。 “异常?呀……”老人冥思苦想,终于道,“哦,先知斯卡莫德不见了,倒也并不是离奇的失踪或者掳掠,三天前,他走进了山中,然后再无音讯,猎人阿卡亚都没有见到他的踪影。” 先知——如果是得到了晓喻命运之力的人类,能发觉塔尔塔洛斯的力量也不奇怪,况且据阿伽庇的感知,塔尔塔洛斯的力量就埋伏在山中。 一来就得到了有用的信息,姜凛好好地谢过了这位老人,一刻不停地拉着阿伽庇再赴深山——尽管他们都不知道先知斯卡莫德在哪个山沟里。 于空中飞行的途中,阿伽庇忽然捂住心口,“等等。” 姜凛:“怎么了?不舒服?” “唔……应该是找对地方了。”阿伽庇指向一道山沟,“哪里有一个洞穴。” 阿伽庇说有,那就是有了,姜凛想也不想冲下去,稳稳当当将阿伽庇放在地上。 在这里就能够看到山壁一侧的洞穴了,从外面看不清情况,即使是姜凛也没办法,想要探查只有深入一途。 这点高度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姜凛和阿伽庇轻松地进入洞穴。阿伽庇轻轻一挥手,无数细小的光点聚拢浮现在黑暗的洞口,照亮眼前的小片道路。 有光芒驱散黑暗,就不会有恐惧可言。姜凛就在光点的指引下率先向前,看不清这洞穴有多深,不过还算十分宽敞,几人并排通过都不是问题。有阿伽庇盯着周边情况,他可以安心向前探索。 洞穴中出现了光点无法驱散的黑暗。 姜凛立即掏出蒲扇,作利剑般劈过去,将黑烟扇退许些。 但这只是一时之计,黑烟很快聚拢漫过来,却并不攻击他们,而是附着在石壁上,如同一道影子。 黑烟“散开”,仿佛夹道欢迎他们,引诱他们往更深处走去。 姜凛和阿伽庇倒是没有为黑烟停下脚步,他们走向洞穴的更深处,却没有类似米诺陶洛斯那样的怪物,有的只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人类。 还算平整的石壁上布满了各式各样的写画,混乱不堪,姜凛半个鬼影也没看懂,自然而然看向阿伽庇,却发现阿伽庇的注意力根本不在那些画上。 他注视着那个衣衫褴褛的人类。那人类已经形销骨立,却仍然高举手臂,在远比他庞大的洞穴石壁上涂画着。 先知斯卡莫德,察觉到异样而进入山中的人类。 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阿伽庇和姜凛的到来,仍旧一刻不停地用鲜红的颜料在石壁上留下难以理解的画作,口中念念有词,却谁也听不懂。 姜凛试探道:“你是先知斯卡莫德吗?” 斯卡莫德停住了动作,缓缓转过头来,姜凛终于能够看清他的脸,只是这位先知有一只眼睛完全被黑色覆盖,这是塔尔塔洛斯侵入的证明。 但诡异的是,他似乎仍保有一半的正常,没有失去身为人类的理智。 “身披神谕者,违抗命运者。”斯卡莫德的目光准确地落在他们身上,“火海终会倾覆,深渊将吞没太阳,哪怕是奥林匹斯山也无法幸免,这是自大洪水之后的绝灭,浩劫将至。” 他的语速极快,声调抑扬顿挫,用词也让姜凛有些困惑,并不能恰当地理解其中的意思,只好转头看向阿伽庇。 阿伽庇却仿佛没有注意到他,极为专注地注视着先知斯卡莫德。 “你在说什么?” “是毁灭即将降临。”斯卡莫德忽然跳上一块石头,以此靠近阿伽庇,一只被黑色覆盖的眼睛看起来格外瘆人,“不是死亡,是深渊,是毁灭。西西弗斯徒劳地劳作着,你们的所作所为就像是一只想要逃离屠刀的羊羔。” 遗憾的是,姜凛仍旧没有听懂。但是阿伽庇的神情十分沉重,就仿佛斯卡莫德口中吐出的是多么可怕的字句,描述的是无法想象的恐怖景象。 “这是你向命运女神得到的,还是塔尔塔洛斯给你的指示?”阿伽庇微微抬头,丝毫不怵地与斯卡莫德对视,“它来自你的眼睛,还是来自深渊的呢喃?” 斯卡莫德转了一下头,能清晰地听到骨骼卡动的声音,在洞穴内更是格外明显。 这动作为他增添了几分怪异的非人感,实际上,象征着塔尔塔洛斯力量的黑烟始终缠绕在他身边,附着在他的影子上,缓慢地舞动,如同摇曳的火舌。 “是注定。”他吐露出半截舌头,怪异的双眼猛然睁大,“是宿命——” 斯卡莫德倒了下去。 姜凛下意识拽开阿伽庇,“哇啊!” 这样近距离地直面死亡,阿伽庇却没有流露出任何怯色,一定要姜凛来说的话,他根本就没在状态,这时候的阿伽庇,死亡也没能惊动他分毫。 一个活人变成尸体,连姜凛都有些心悸。但阿伽庇面无表情,只是抬起头,端详起墙上凌乱的壁画。 那些鲜红的颜料不知道描绘出了怎样一副图景,姜凛没能看懂,只感觉到了作画者的绝望与恐惧。 完全超乎想象的事件:并没有发起攻击的塔尔塔洛斯,莫名其妙的画作,斯卡莫德的自尽。 姜凛甚至都没什么实感,只是拽了拽阿伽庇的袖摆,“他死了?” 阿伽庇这才猛然回过神,恐怕他自己都没能发觉现在他的脸色有多差。 “呃……”姜凛小心翼翼,“斯卡莫德,他……” “嗯。他死了。”阿伽庇微微摇头,并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是脸色憔悴得吓人,“暂时没法确定是自尽还是出于对塔尔塔洛斯的抵抗,总而言之,我们把他带走安葬吧。” 他看似很平静地抬起斯卡莫德的尸体,整个过程中,没有抬头看姜凛一眼,也没有任何求助的意思。 姜凛觉得毛骨悚然,却又无可奈何,只好道:“你怎么了?他和你说了什么?” 阿伽庇似乎有意地回避着,道:“斯卡莫德是拥有未来之眼的先知,他只是将他在塔尔塔洛斯的驱动下看到的东西记述下来,并告诉了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 姜凛:“怎么可能!他看到了和塔尔塔洛斯有关的东西?你在墙上看什么?” “是的……”阿伽庇稍微回过头,姜凛可以看见他略有些歉意地一笑,眉心蹙起一道浅沟,“你说的没有错。我只是想试着解读他留下来的未来而已。” “那——”姜凛忽然哽住,没能把话语继续。 婚礼 作为莫名来访的异乡人,他们在伊萨卡问东问西,引起了王后的注意,被人带入王宫,与王后说明情况。 等到从山中回到伊萨卡,阿伽庇的状态基本恢复了,看不出太大的异样,只是姜凛还是很在意他在洞穴里说的话。 当然,他们安葬了先知斯卡莫德,姜凛甚至仍不清楚斯卡莫德为什么而死,一切发生得那样突然又莫名其妙。 阿伽庇沉默地离开伊萨卡的山地,姜凛跟在他身边,却没法看透他到底在想着什么。 但是阿伽庇这副样子,叫他始终没有开口问——阿伽庇显然不想说。 眼下他们走入王宫中,见到了头戴金冠的王后珀涅罗佩。为了少刺激阿伽庇,姜凛便先一步上前,道:“我们刚到伊萨卡不久,港口的渔夫可以为我们作证,我们想要拜访伊萨卡的先知斯卡莫德,但是被告知斯卡莫德先知已不在伊萨卡王国中,于是我们进入山中寻找。只是想求得预言,并没有任何要打扰伊萨卡的意思。” 除了斯卡莫德意外死亡这件事,姜凛并没有说谎,他们确实是刚到伊萨卡,寻找塔尔塔洛斯的气息和寻找先知也没有太大的区别。 “既然如此。”珀涅罗佩微微抬手,握着枪的守卫退下,“我们伊萨卡理当招待远道而来的客人。” 话虽如此——姜凛有些苦恼,看向阿伽庇。 他们现在并没有停留在伊萨卡的理由,不过如果阿伽庇愿意接受珀涅罗佩的邀请,那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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