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包有些无措地看着小美,缓缓探过身子,压低了嗓门,满脸担忧地央求:“小美,你小点声呢……我老公该听到了。” 小美闻言,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抬起头,目光越过包包的肩膀,朝两人斜后方瞥了一眼——项维森正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手里拿着一杯美式,看起来像是在工作,可目光隔三差五就往这边飘。小美却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他坐得那么远呢,怎么可能听到。再说了——”她把擦完眼泪的纸巾往桌上一扔,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包包的额头,“今天是咱们两个的约会,你拖家带口的不告诉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小美,对不起,”包包诚心诚意地道歉,“只是我老公必须要跟着,否则就不让我出来了。” 这话是真的。经过昨晚浴室那件事,项维森坚信就是小美把包包带坏的,明令禁止两人再见面。包包怎么能同意呢?他心一横,用他那套已经练得炉火纯青的撒娇三件套——软磨硬泡、装可怜、偶尔挤两滴眼泪——轮番轰炸了项维森大半天。 最后项维森被磨得没了脾气,终于松口,但开出的条件是:他必须跟着,坐得远远的,不许打扰,也不许让包包离开他的视线范围。 “得啦得啦,”小美大度地挥了挥手,朝不远处一个系着围裙的年轻男孩招了招手,示意点单。 服务员拿着小本子走过来。因为是下午三点,店里不提供简餐,只有饮品和甜点。菜单也很简单,正反两面,饮品占了大半页,甜点只有寥寥几行。 包包现在认字还不多,又不想在外人面前垮了台,于是装模作样地把菜单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最后指着图片点了一杯哈密瓜苏打水和蓝莓慕斯蛋糕。 “我要一杯冰美式,”小美把菜单合上,朝服务生笑了笑,“不加糖不加奶,再来一份提拉米苏。还有就是——”她抬起头,往柜台的方向望了望,“你们老板今天在吗?” 服务生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点了点头:“在,刚好有事出去了,您有什么事吗?” “没事。”小美笑了笑,“就这些。” 服务生记完单转身走了。小美把菜单往旁边一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歪着头看了包包一眼:“对了,既然你老公来了,那是不是得他付钱啊?” 包包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口袋,又回头看了看角落里正对着电脑的项维森,诚实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呢。” “啧。”小美往后一靠,双臂抱在胸前,一脸不屑地撇了撇嘴,“不付账的话他就是小气鬼。” 包包一听,整张脸立刻板了起来,一字一句地警告道:“不许说我老公!” 小美被他这个反应逗得“哟”了一声,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种坏兮兮的笑:“啧啧啧,这做过了就是不一样啊,这么护着你的男人。” 包包的脸“唰”地红了。他飞快地朝项维森的方向瞥了一眼,确认那人还好好地坐在角落对着电脑,然后转回来冲小美拼命“嘘”了一声:“你小点声!小点声!” 小美做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逗得更来劲了。 她眼睛一眯,八卦之魂顿时熊熊燃烧,“那你给我讲讲,昨晚你们了几次?” 包包亮晶晶地眨了眨眼,头低下去,不吭声了。 昨晚浴室里那条湿透的纱裙被扯掉之后,项维森抱着他回了卧室……不对不对,是扛的。他身上全是水,滴滴答答淌了一路,项维森的衣服也了,可那人顾不上换,直接把他裹进大浴巾里按在床上擦头发。 擦着擦着动作忽然慢了下来,很慢很慢,包包被擦得痒痒的,他仰脸看着项维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项维森看上去却神情严肃,有些冷冰冰的。包包有些害怕地抬起手,想要盖住自己的脸,却被项维森拦住手腕,然后一个很轻的吻落在了他的额头上。 他当时心里好开心啊,毕竟老公从来没有主动亲过他,刚想礼貌表达一下感谢,可话还没出口,那个吻就往下走了。 从额头滑到眉心,从眉心滑到鼻尖,最后落在嘴唇上。项维森亲他的时候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撑着床垫,整个人从上方罩下来,把他整个人都拢在阴影里。 舌尖缓缓撬开齿关,很长,很慢的一个吻,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两个人不知道吻了多久,项维森忽然喘着粗气把他翻过去,从后面搂着他,下巴抵着他的肩膀,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疼的话要説”“不舒服就停”“我慢一点”…… 再后来就是热。很热。 床单被拧成一团,项维森的胳膊从他背后绕过来把他搂得很紧,他觉得自己软绵绵的,整个人像是踩在了热气腾腾的云朵上,周围都是沉沉的雾霭和听不真切的音浪。 包包感觉自己的身体软绵绵的不受控制,只能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喊了几声“老公”,项维森就在他耳边低低地应了一声“嗯,老公在”。 短短一句话,让包包一下子有了想哭的冲动。那之后项维森抱着他去冲了第二次澡,水是温的,项维森用手挡着花洒不让水直接冲他的脸,另一只手慢慢地把那些滑腻的泡沫从他身上冲干净。 源源不断的流水让第二次更顺了。包包不怎么疼了,也开始觉得那种感觉变得奇怪起来,怎么讲呢,那样的心情和饿肚子的感觉很类似,都是觉得空空的,想要大口把食物塞进嘴里,吃到一半,哪怕很满很撑了,也想多一点,再多一点。 包包想,自己就是那样贪心的,为了得到更多,总是撒娇,总是耍赖,然后心满意足地看着老公满足自己。 最后一次的时候包包已经困得睁不开眼了,但因为实在舒服,还是在半梦半醒之间哼出了声…… “所以呢?”小美敲了敲桌子,把包包从回忆里拽回来,“你倒是说啊,几次?” 包包红着脸看她一眼,小声说:“三次。” 小美倒抽一口气,整个人往后仰:“三次??妈呀!简直禽兽!!” 包包皱起眉,一本正经地纠正道:“我老公不是禽兽,我老公是gay。” 一听这话,小美乐了:“确实gay,而且gay得没边了。这才刚开荤,正经人谁一晚上三次啊,就他那个冷冰冰的样儿,看不出来啊看不出来。” 包包看着她,努力思考了半天也没想明白这到底是在夸项维森还是在骂项维森。说是好话吧,那个语气听着不太像;说是坏话吧,她又笑得那么开心。他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反正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 这时,他们点的东西也刚好端上来了,包包凑近一看,那个饮料居然和图片上一模一样!绿色的气泡在杯子里咕嘟咕嘟往上冒,最上面还有一个冰淇淋球呢。 他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又甜又爽,比家里的什么健康饮料好喝多了!于是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口气咕噜咕噜喝了大半杯。 美味!太美味了!他心满意足地放下杯子,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小美,你为什么变成人之后不去找你原来的主人呀?” 小美正端着咖啡杯往嘴里送,听到这个问题脸色变了变,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可惜包包并不会察言观色,见人不说话,便自顾自地说着:“我还记得你的主人都长什么样儿呢!” 他确实都记得,小美的主人是一对上去很和善的中年夫妇,男主人总是笑眯眯的,口袋里永远揣着几根肉干,见到包包也会分一根,女主人说话也温温柔柔,从来没见她凶过小美。 因为小美的主人有两个,所以小美出来放风的时间也比其他狗多,当时包包心里那叫一个羡慕啊,毕竟赶上项维森忙的时候,他一个星期能出来一次就不错了。 “我不回去是因为我不想回去呗。”小美兴趣寥寥地说。 包包歪着脑袋看她:“为什么呀?他们对你那么好,你变成人回去他们也会对你好的呀。” “他们确实对我很好。”小美抬起头,语气平静地说,“但是我有人生要过。” “什么人生?” “我自己的人生。”小美把杯子放下,有些忧伤地看着包包,“包包,你知道以前当狗的时候最痛苦的是什么吗?对我来说,就是什么都得听别人的。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睡觉,去什么地方,全得别人说了算。他们对我好,我知道,可那种好是给一只狗的,不是给一个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人的。” 包包皱着眉,努力消化这段话。他听懂了一半,另一半像牛奶一样光滑地从耳朵里流走了。“自由,”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有点陌生,“自由是什么呢?” “自由就是……”小美拿手拄着下巴,脸上终于慢慢浮起一点笑容,“我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我想几点睡就几点睡,就算我不睡觉也没人说我,就算我把自己的脸和人生都搞得乱七八糟,也没人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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