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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孤注一掷（第1页）
烛泪堆积，如同凝固的琥珀，映照着书案后萧景辞熬得通红的双眼。古籍上的文字如同游动的蝌蚪，在他布满血丝的视野中时而清晰，时而模糊。他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夜，翻阅了陆云姝留下的所有笔记和她标记过的典籍残卷。
指尖划过那些娟秀却日渐虚浮的字迹，他能想象出她是以怎样的毅力，在身体每况愈下的情况下，强撑着寻找那渺茫的希望。她的笔记详尽而敏锐，从只言片语的传说中提炼线索，相互印证，逐渐勾勒出其余四件宝物的可能所在与特性，甚至对五行蕴灵阵的布置要点也做了诸多推测。
萧景辞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将这些信息与安德海、周闯带回的情报一一对应、分析。西北的北狄骑兵，极北的祭司踪迹，深藏皇陵的秘闻……每一条线索都指向巨大的风险与未知。时间，是他们最奢侈也最匮乏的东西。
他揉了揉刺痛的额角，目光下意识地飘向床榻。陆云姝依旧沉睡，气息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绝。韩嬷嬷刚刚又喂了一次参汤，大半都沿着嘴角流了出来。李太医清晨又来诊过一次脉，只是沉重地摇头，留下了一句“王妃心脉生机流逝之速，已非药石所能挽回，恐……就在这三五日之间了。”
三五日！
这三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心上。别说集齐五行宝物，就是最快的一路前往西北探查锐金石，往返也绝不止三五日！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试图将他淹没。他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不能放弃！绝不能！
他的目光猛地定格在陆云姝枕边那个打开的寒玉盒上。赤红色的炎阳晶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上，散发着恒定的、温暖的光芒，与陆云姝苍白冰冷的面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五行之力……相生相济……
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堪称疯狂的念头，如同黑暗中劈裂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混乱的思绪！
既然五行之力相生，那么单一的精纯属性，是否也能暂时滋养对应的脏腑经脉，吊住一线生机？陆云姝损耗过度，心脉属火，而这炎阳晶，正是至纯的离火之髓！
这个想法毫无依据，风险极大。炎阳晶能量磅礴霸道，若直接用于濒死之躯，稍有不慎，非但不能滋养，反而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将她本就脆弱的经脉彻底焚毁！
但是……他还有选择吗？
看着陆云姝那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萧景辞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化为了孤注一掷的决绝。他轻轻拿起那株最小的炎阳晶，触手温润，内里却仿佛有岩浆流淌。他走到床边，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执起陆云姝冰冷的手，将炎阳晶轻轻放在她的掌心，然后用自己的双手，将她的小手连同晶石一起紧紧包裹。
他不知道该如何引导这力量，只能凭借最原始的本能，将自己全部的精神与意志，都灌注在这紧握的双手之上，心中只有一个近乎虔诚的祈愿：将这温暖的力量，传递给她，护住她的心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房间内静得可怕。萧景辞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石雕。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内力不自觉地流转，试图作为一个中转的桥梁。
起初，并无任何变化。陆云姝的手依旧冰冷，炎阳晶的光芒稳定如常。
就在萧景辞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时，他忽然感觉到，掌心包裹着的、属于陆云姝的指尖，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株炎阳晶的光芒，似乎……微微闪烁了一瞬！一丝极其细微、却精纯无比的温暖气流，如同找到了归巢的倦鸟，自晶石中渗出，顺着两人相贴的肌肤，缓缓流入了陆云姝的体内！
有效？！
萧景辞精神大振，更加专注地维持着这种玄妙的连接。他不敢有丝毫分神，小心翼翼地感受着那丝暖流的去向，引导着它，如同呵护着风中残烛，缓缓流向她的心脉所在。
随着那丝精纯火属性能量的注入，陆云姝苍白如纸的脸上，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极其淡薄、几乎难以察觉的血色！虽然依旧昏迷，但她的呼吸似乎……稍稍有力了一点点？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会断绝！
成功了！至少暂时稳住了！
巨大的狂喜冲击着萧景辞，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绝非长久之计！炎阳晶的能量有限，且单一属性的滋养终究是饮鸩止渴，无法真正修复她受损的本源和经脉。必须尽快找到其他宝物，布下完整的五行蕴灵阵！
他轻轻松开手，将炎阳晶重新放回玉盒，只留下最小的那一株，依旧放在陆云姝枕边，让它持续散发着温和的暖意，滋养着她。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撑着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清冷的晨风灌入，带着冬日特有的凛冽气息，让他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些许。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危机，也随着白昼一同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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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赵霆不知何时已等候在门外，声音带着一丝急迫。
“进来。”
赵霆快步走入，脸色凝重：“王爷，我们的人发现，京城几处原本属于废太子暗桩的据点，昨夜有异常的人员调动和物资转移，方向似乎都指向……皇城西侧！”
皇城西侧？萧景辞眼神一凛。那是宗室王公和一些前朝老臣聚居的区域，更重要的是……距离被圈禁的废太子府邸，并不算远！难道那些残党贼心不死，还想搞出什么动静？或者，是想声东击西？
“还有，”赵霆继续禀报，“监视墨韵斋旧址的兄弟汇报，昨天后半夜，有人影潜入，虽然很快离开，但似乎在原铺子后院的井口附近留下了标记。我们的人不敢打草惊蛇，远远看着，像是……北狄的暗号！”
墨韵斋！北狄！他们果然还有后手！是在寻找遗落的邪物线索？还是在策划新的阴谋？
这两条消息，如同两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刚刚因陆云姝状况稍稳而升起的一丝暖意。敌人并未因玄玑伏诛、太子被废而罢休，反而更加隐蔽、更加活跃地在暗处蠕动。
“加派人手，严密监控这两个方向的所有动向，尤其是皇城西侧，重点排查可能与废太子仍有勾结的宗室和官员！”萧景辞声音冰冷，“墨韵斋那边，派最机灵的人乔装接近，弄清楚他们留下标记的意图，但绝不可暴露！”
“是！”赵霆领命，正要退下。
“等等，”萧景辞叫住他，沉吟片刻，“周闯那边，有消息传回吗？”
赵霆摇了摇头：“西北和北路都尚未有消息传回。皇陵那条线……周将军亲自在跟，似乎有些发现，但还未确定，不敢贸然传讯。”
萧景辞点了点头，没有消息，或许就是最好的消息，至少说明没有遭遇重大挫折或危险。但他心中的紧迫感却丝毫未减。陆云姝的时间，是用炎阳晶强行“借”来的，不知能撑多久。而敌人，显然不会给他们从容布置的时间。
他走回书案前，目光再次落在那堆积如山的古籍和陆云姝的笔记上。孤注一掷的尝试暂时保住了她的性命，但真正的解药，还隐藏在这些故纸堆和那危机四伏的远方。
他重新坐下，摊开一幅京城及周边的详细舆图，目光锐利如刀，开始在上面勾画、推演。废太子残党的异动，北狄细作的重现，几处宝物线索指向的险地……所有的危机，如同棋盘上交织的杀局。
而他，必须在这局中，为他和她，杀出一条生路。
晨光彻底照亮了房间，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永不退缩的寒芒。孤注一掷之后，便是步步为营的生死博弈。这场与时间、与敌人、与命运的赛跑，他已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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