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辞带着盛放息壤神土的木盒,在黎明前最深的夜色中潜回宸王府。他并未惊动太多人,只让韩嬷嬷悄悄开了侧门,如同暗影般闪入。
主院内的药香依旧浓郁,但那股令人心悸的衰败之气,似乎因炎阳晶持续的滋养而淡去了些许。萧景辞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皇陵地宫沾染的阴冷与疲惫,但那双眸子在踏入内室、看到榻上那个静静倚靠的身影时,瞬间被点亮,所有的倦怠仿佛都一扫而空。
陆云姝并未睡着。或许是炎阳晶带来的暖意让她恢复了些许精神,或许是心有所感,她正微微侧着头,望着窗外透进来的、灰蒙蒙的晨光。听到刻意放轻却依旧熟悉的脚步声,她缓缓转过头。
四目相对。
萧景辞的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随即大步流星地走到榻边。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目光贪婪地掠过她依旧苍白却比昏迷时多了几分生气的脸庞,掠过她清亮了些许的眼眸,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景象牢牢刻印在心底。
陆云姝也静静地看着他。他玄色的劲装上沾着未曾拍尽的尘土和几处不起眼的、已经干涸的暗色污渍(或许是同伴的血,或许是地宫的苔藓),下巴的胡茬更密了些,眼底的红血丝清晰可见,整个人如同出鞘后未及归鞘的利剑,锋芒内敛,却带着征战归来的、不容忽视的煞气与……一丝难以言喻的、沉淀下来的厚重。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他手中那个看似普通的木盒上。即便隔着盒子,她也能隐约感觉到其中蕴含的那股温暖、厚重、充满生机的磅礴土属性能量。与炎阳晶的炽热霸道不同,这能量醇和而包容,仿佛能承载万物。
“拿到了?”她轻声问,声音虽弱,却带着肯定的语气。
“嗯。”萧景辞应了一声,将木盒小心地放在她手边的矮几上,却没有打开。他俯下身,极自然地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依旧偏低,但已不似之前那般冰冷刺骨。他紧蹙的眉头这才稍稍舒展了些许。
“路上可还顺利?”陆云姝看着他眉宇间残留的凝重,追问道。皇陵地宫绝非善地,他能平安带回息壤,过程绝不会轻松。
萧景辞在她榻边的凳子上坐下,言简意赅地将地宫内的经历叙述了一遍,尤其是后土殿那位神秘的守殿老者,以及最后那惊心动魄的“共鸣”与获得息壤认可的过程。他没有过多渲染危险,但陆云姝从他平淡的语气和周身的细微气息变化中,能想象出当时的千钧一发。
听到守殿老者最后的话语,陆云姝沉默了片刻,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莫负了这片土地’……”她低声重复,指尖轻轻抚过那粗糙的木盒表面,仿佛能透过木质,感受到其中息壤神土的脉动,“这不仅仅是一件宝物,更是一份……来自大地与先祖的嘱托。”
萧景辞点了点头,目光沉凝:“我明白。”他顿了顿,看向她,“你的身体……感觉如何?炎阳晶还能支撑多久?”
陆云姝感受了一下体内的情况,微微蹙眉:“比昨日好些,心脉被稳住了。但炎阳晶之力过于单一霸道,且消耗甚巨,”她瞥了一眼枕边那株光芒又黯淡了几分的晶石,“这一株,最多再撑两日。而且,我经脉受损太重,单一火属性滋养,终究是饮鸩止渴,时间一长,反而可能灼伤根本。”
两日!萧景辞的心又是一紧。西北锐金石、北方玄冰莲依旧遥不可及,而最后一件“万年温玉菩提心”更是毫无头绪!
“其他线索呢?周闯和赵霆那边可有消息?”陆云姝看出他的焦虑,主动问道。
萧景辞摇了摇头,面色微沉:“周闯受伤不轻,正在据点休养,西北和北路尚无新消息传回。京城内……”他眼底闪过一丝寒光,“赵霆刚传来密报,皇后以‘体恤功臣家眷’为名,昨日召见了陆云婵的母亲,也就是你的继母王氏,在宫中逗留了近一个时辰。同时,我们监视的几个废太子残党据点,昨夜有秘密集会,似乎与几名掌管京城部分防务的中层武官有关。”
陆云婵……王氏……陆云姝的眼神冷了下来。她与这位继母和长姐关系向来疏淡,甚至因前世一些模糊的恩怨而心存芥蒂。在这个敏感时刻,她们与皇后走得太近,绝非好事。
“她们想做什么?通过陆家……再次攀诬父亲?还是……针对你我?”陆云姝声音平静,却带着洞悉的冷意。
“都有可能。”萧景辞道,“皇后不甘心,那些残党更不会坐以待毙。他们无法在明面上撼动我们,便想从侧翼下手,制造事端,搅乱视线,甚至……寻找新的突破口。”他看向陆云姝,意有所指,“你的身体,以及我们急于寻找五行宝物之事,恐怕未必能完全瞒过有心人的眼睛。”
陆云姝心中一凛。的确,王府连日来名医进出,药材消耗异常,萧景辞频繁调动精锐人马离京,这些动静,落在那些一直死死盯着他们的敌人眼中,足以拼凑出许多危险的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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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必须加快速度。”萧景辞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渐渐亮起来的天空,背影挺拔却透着无形的压力,“两日内,若西北或北路再无确切消息,我便亲自前往!”
“不可!”陆云姝急道,牵动了虚弱的身体,引起一阵轻咳,“你刚自皇陵归来,损耗不小,京城局势未稳,你若再离京,万一……”
“没有万一。”萧景辞转身,走回榻边,握住她微凉的手,目光坚定如磐石,“你的身体等不起,龙脉的隐患也等不起。京城有赵霆、安德海,还有周闯留下的人手,足以应对一时。我必须去。”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云姝,相信我。我会把剩下的东西,都带回来。”
陆云姝望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决绝,知道他心意已定。就像他当初毫不犹豫前往烈焰山,潜入皇陵一样,为了那渺茫的希望,他从来都将个人安危置之度外。她心中酸涩与暖流交织,最终,所有劝阻的话都化为了无声的叹息。她反手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指尖冰凉。
“……小心。”千言万语,只汇聚成这两个字。
萧景辞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他没有再多做停留,唤来韩嬷嬷仔细叮嘱一番,又留下两名心腹侍卫加强主院防卫,便匆匆离开了主院,前去与赵霆、安德海商议后续安排。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陆云姝靠着炎阳晶的余温,勉强维持着清醒,脑海中不断推演着五行蕴灵阵的细节,以及可能遇到的变数。萧景辞则如同绷紧的弓弦,处理着京城内外纷至沓来的情报,同时秘密调集人手物资,为可能即刻出发的远行做准备。
然而,变故来得比预想的更快。
当日下午,一个惊人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刚刚因宸王归来而稍显平静的京城——
镇北侯苏擎,在天牢中“突发急病”,暴毙身亡!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虽然苏擎身负“通敌”嫌疑,但毕竟曾是战功赫赫的侯爷,更是宸王的亲舅舅,他的死,太过突然,太过蹊跷!几乎所有人都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刚刚经历剧变、对废太子一系深恶痛绝的宸王萧景辞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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