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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后汉纪三（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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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庚申日，加授枢密使郭威同平章事。

24蜀司空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业，性情奢侈，强行购买别人的田宅，用威势欺压人，（胡三省注：人们畏惧他的威势，不得已和他交易，这就是强买。）在自己家里藏匿亡命之徒，设置监狱，关押负债的人，有的被关押多年甚至病死在狱中。（胡三省注：如淳说：《律》：囚徒因饥寒而死称为瘐。）他的儿子检校左仆射张继昭，喜欢击剑，曾经和僧人归信寻访擅长击剑的人，右匡圣都指挥使孙汉韶和张业有矛盾，秘密告发张业、张继昭谋反；翰林承旨李昊、奉圣控鹤马步都指挥使安思谦又跟着诬陷他们。甲子日，张业入朝，蜀主命令壮士在都堂（政事堂）击杀他，下诏书揭露他的罪行，抄没他的家产。

枢密使、保宁节度使（治阆州，今四川阆中）兼侍中王处回，也专权贪婪放纵，（胡三省注：王处回以节度使兼任侍中，不在阆州。）卖官鬻狱（受贿卖官，枉法断狱），各地的馈赠，都先送到王处回那里，然后才送到内府，（胡三省注：这里所说的四方，只指蜀境内。）家产多达万贯。儿子王德钧，也骄横跋扈。张业死后，蜀主不忍心杀王处回，听任他回到私人宅第；王处回惶恐不安地辞去职位，任命他为武德节度使（治梓州，今四川三台）兼中书令。（胡三省注：王处回也不能到梓州去。）

蜀主想任命普丰库使高延昭、茶酒库使王昭远为枢密使，（胡三省注：普丰、茶酒二库使，都是蜀设置的官职。）因为他们的名位一向低微，于是任命为通奏使，知枢密院事。（胡三省注：通奏使，也是蜀设置的官职。）王昭远，是成都（今四川成都）人，幼年时作为僧童跟随他的师父进入府中，蜀高祖孟知祥喜欢他聪明，让他在蜀主身边侍奉；到这时，把机密事务委托给他，府库中的金银布帛，任由他取用或给予，不再核算。到宋朝建立后，蜀主最终因为任用王昭远而亡国。

25戊辰日，任命郭从义为永兴节度使，白文珂兼任知河中行府事。（胡三省注：当时郭从义讨伐长安，就把永兴节度使授予他；白文珂讨伐河中，于是让他掌管行府事务。）

26蜀主任命翰林承旨、尚书左丞李昊为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翰林学士、兵部侍郎徐光溥为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都为同平章事。

27蜀安思谦谋划把旧将全部除去，又诬陷卫圣都指挥使兼中书令赵廷隐谋反，想取代他的职位，夜里，出兵包围赵廷隐的宅第。恰逢山南西道节度使（治兴元府，今陕西汉中）李廷珪入朝，极力说赵廷隐没有罪，才得以免罪。赵廷隐于是称病，坚决请求解除军职；甲戌日，蜀主同意了。（胡三省注：史书记载蜀主用新人离间旧人。）

28凤翔节度使赵晖到达长安；乙亥日，上表说王景崇反叛的迹象更加明显，请求进军攻打他。

29当初，后汉高祖镇守河东（治太原府，今山西太原），皇弟刘崇为马步都指挥使，和蕃汉都孔目官郭威争权，有矛盾。到郭威执政，刘崇很担忧。节度判官郑珙，劝刘崇为保全自己谋划，刘崇听从了他。郑珙，是青州（今山东青州）人。八月，庚辰日，刘崇上表请求招募四指挥（军队编制单位）的士兵，从此选拔招募勇士，招纳亡命之徒，修缮铠甲兵器，充实仓库，停止向朝廷进贡的财物赋税，都以防备契丹为名；朝廷的诏令，大多不服从。在这个时候，刘崇算是跋扈；但郭威称帝后，天下成为后周的天下，河东如果不是一向有准备，大概不能守住。

30自从河中、永兴、凤翔三镇抗拒朝廷命令以来，朝廷相继派遣众将领讨伐他们。昭义节度使（治潞州，今山西长治）常思驻守潼关，白文珂驻守同州，赵晖驻守咸阳（今陕西咸阳）。常思、白文珂不敢逼近河中，赵晖不敢逼近凤翔。只有郭从义、王峻设置营寨靠近长安，但两人互相憎恶如同水火，从春天到秋天，都互相观望不肯进攻作战。皇帝对此感到担忧，想派遣重臣亲临督战，壬午日，任命郭威为西面军前招慰安抚使，（胡三省注：《考异》说：《薛史·周太祖纪》：“七月十三日，授同平章事，立即派遣西征，以安慰招抚为名。八月六日出发，离开京城。”按《汉隐帝》、《周太祖实录》，七月，加授平章事的制词中没有西征的话；到八月壬午日，才接受命令出征。大概《薛史》是错误的。）各军都受郭威调度。

郭威将要出发，向太师冯道询问计策。冯道说：“李守贞自认为是旧将，被士兵依附，希望您不要吝惜官府财物，用来赏赐士兵，这样就能夺取他所倚仗的东西。”郭威听从了他的建议。（胡三省注：郭威作为出身行伍的英雄，却向冯道这样老朽迂腐的人询问计策，看冯道的回答和郭威的听从，可见人的才能见识，不合乎道的情况是有的，但如果论衡量形势应对事物，就不能随便议论了。）从此众人的心开始归附郭威。（胡三省注：这为郭威得到天下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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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诏令白文珂进逼河中，赵晖进逼凤翔。

31甲申日，蜀主任命赵廷隐为太傅，赐爵宋王，国家有大事，到他的宅第询问。

32戊子日，蜀改凤翔为岐阳军，（胡三省注：因为凤翔之地在岐山的南面。）己丑日，任命王景崇为岐阳节度使、同平章事。

33乙未日，任命钱弘俶为东南兵马元帅、镇海·镇东节度使（镇海治杭州，今浙江杭州；镇东治越州，今浙江绍兴）兼中书令、吴越国王。

34郭威和众将领商议进攻讨伐的策略，众将领想先夺取长安、凤翔。镇国节度使（治华州，今陕西华县）扈彦珂说：“现在三个叛贼联合，推举李守贞为主帅，李守贞灭亡，那么另外两镇自然会被攻破。如果舍弃近处攻打远处，万一王景崇、赵思绾在我们前面抵抗，李守贞在我们后面牵制，这是危险的做法。”郭威认为他说得对。于是郭威从陕州（今河南三门峡西），白文珂和宁江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刘词从同州，常思从潼关，分三路进攻河中。（胡三省注：《九域志》：陕州北到河中有二百三十七里。同州东到河中有六十里。潼关渡过黄河到河中有一百多里。）郭威安抚士兵，和他们同甘共苦，有小功劳就赏赐，受轻伤常常亲自看望；士兵无论贤能与否，有陈述建议的，都和颜悦色地接受；违背自己的意愿也不发怒，小过错不责备。于是将士都真心归附郭威。

起初，李守贞因为禁军都曾经在他部下，受过他的恩惠，又加上士兵一向骄横，苦于后汉法律的严厉，认为禁军到来就会叩城迎接，自己可以坐等成功。（胡三省注：李守贞熟知凤翔、太原的旧事，希望后汉士兵像杨思权那样（投降）。）但后来士兵刚刚从郭威那里得到赏赐，都忘记了李守贞过去的恩德，己亥日，到达城下，扬旗击鼓，踊跃叫骂；李守贞看到这种情况大惊失色。

白文珂攻克西关城，在黄河西岸设置营寨，（胡三省注：河中西关城在黄河西岸，是用来保护蒲津浮桥的。）常思在城南设置营寨，郭威在城西设置营寨。不久，郭威因为常思没有将领的才能，先派遣他返回藩镇。（胡三省注：派遣常思回到潞州，史书记载郭威能审察人的能力高低。）

众将领想急于攻城，郭威说：“李守贞是前朝的老将，勇猛善战喜好施舍，多次立下战功。况且城池临近大河，城楼矮墙完好坚固，不能轻视。而且他们凭借城池作战，我们仰面攻打，和率领士兵投入汤火有什么不同！勇气有盛有衰，进攻有缓有急，时机有可与不可，事情有先后；不如暂且设置长围防守，使他们的逃跑路线断绝。我们休整军队放牧战马，坐等运输的粮食，温饱有余。等到城中没有粮食，公款私财都用尽，然后推进云梯冲车逼近他们，传递檄文招降他们。他们的将士，为了脱身逃命，父子尚且不能互相保护，何况是乌合之众呢！赵思绾、王景崇，只需分兵牵制他们，不值得担心。”（胡三省注：史书记载郭威的策略，也是因为后周的史官润色已成的文字。）于是征发各州民夫两万多人，让白文珂等人率领，挖掘长壕，修筑相连的城堡，排列队伍包围河中。郭威又对众将领说：“李守贞从前畏惧高祖，不敢嚣张；因为我们从太原崛起，功劳不显着，有轻视我们的心思，所以敢反叛。正应该用静来制服他们。”于是放倒旗帜停击战鼓，只沿着黄河设置烽火台，连绵几十里，轮派步兵防守。派遣水军把船停靠在岸边，敌寇有秘密往来的，没有不被擒获的。于是李守贞就像坐在网中一样。（胡三省注：张敬达包围晋阳，郭威包围河中，都想用持久战制服对方。但张敬达失败，郭威成功，是因为晋阳有援兵而河中没有援兵。司马懿急攻孟达而缓攻公孙渊，也是因为有援兵和没有援兵而决定缓急。）

35蜀武德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处回请求退休，辛丑日，以太子太傅的身份退休。

36南汉主（因为中原已经有国号为汉的政权，所以岭南的汉称为南汉）派遣知制诰宣化（今广西南宁）人钟允章（胡三省注：宣化，是汉代领方县地，晋朝设置晋兴郡，隋朝废除郡，设置宣化县和晋兴县。唐朝以宣化作为邕州治所，晋兴也属于邕州。）向楚求婚，楚王马希广不同意。南汉主发怒，问钟允章：“马公还能谋划夺取南方土地吗？”钟允章回答说：“马氏兄弟，正忙着互相争斗灭亡都来不及，怎么能危害我们！”南汉主说：“对。马希广懦弱而且吝啬，他的士兵很久没有打仗了，这正是我们进取的时机。”（胡三省注：这为南汉出兵攻打楚埋下伏笔。）

37武平节度使（治朗州，今湖南常德）马希萼请求和楚王马希广各自向朝廷进贡，请求朝廷另外加授官爵，想让潭州（今湖南长沙）、朗州像两个国家一样。马希广采用天策府内都押牙欧弘练、进奏官张仲荀的计谋，用厚礼贿赂执政大臣，让他们拒绝马希萼的请求。九月，壬子日，赐给马希萼和楚王马希广诏书，告谕他们“兄弟应该和睦相处，凡是马希萼进贡的物品，应当附在马希广的贡品中上报。”马希萼不听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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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蜀兵救援王景崇，驻扎在散关（今陕西宝鸡西南），赵晖派遣都监李彦从袭击，打败了他们，（胡三省注：《实录》：“戊辰，枢密使郭讳（郭威）上奏：‘都监李彦从率领士兵袭击川贼，到大散关，杀死贼兵三千多人，其余的弃甲逃跑。’《汉隐帝实录》：‘九月，李彦从在散关打败蜀兵。’而《蜀后主实录》没有记载。《蜀实录》：‘十月，安思谦在时家竹林打败汉兵，于是焚烧宝鸡。十二月，又在玉女潭打败汉兵。’而《汉实录》没有记载。大概两国各自列举自己的胜利而避讳失败。但《汉实录》说官军不到一万人，而蜀兵有几倍，这是两三万人的军队，不是小战役，怎么能完全不记载！杀死三千人，不是小失败，怎么可能十月就能够再次出兵！大概九月只是蜀的边将小规模出兵，被后汉打败，后汉将领趁机夸大上奏罢了。又《蜀实录》，十月只说‘安思谦退守到凤州’，不说‘回到兴元’，十二月说‘安思谦从兴元进军驻扎在凤州’，大概十月的记载有遗漏。）蜀兵逃走。

39蜀主因为张业、王处回执政，事情多被蒙蔽，己未日，开始设置匦函（意见箱），（胡三省注：后来改名为献纳函。）

40王景崇杀死侯益的家属七十多人，（胡三省注：怨恨侯益在朝廷上诋毁自己。）侯益的儿子前天平军行军司马侯仁矩先前在外面，得以幸免。庚申日，任命侯仁矩为隰州（今山西隰县）刺史。侯仁矩的儿子侯延广，还在襁褓中，乳母刘氏用自己的儿子替换了他，（胡三省注：凡是选择乳母，必定选取刚生了孩子的，允许她携带自己的孩子，所以能够替换。）抱着侯延广逃跑，一路乞讨到了大梁（今河南开封），回到侯益家。

41李守贞多次出兵想突破长围，都失败返回；派人携带蜡丸密信向唐、蜀、契丹求救，都被巡逻的人抓获。城中粮食将要耗尽，饿死的人每天增多。李守贞满脸忧愁，召来总伦责问，（胡三省注：总伦讨好李守贞见今年三月。）总伦说：“大王应当成为天子，别人不能夺取。只是这个分野（古代天文术语，指与星次相对应的地域）有灾祸，等灾祸将要消除，只剩下一人一马时，就是大王崛起的时候。”（胡三省注：《庄子》说：喜鹊飞上高城，冒着危险在高枝顶端筑巢，城坏巢毁，就乘风飞起。所以君子在世上，时机合适就推行道义，时机不合适就像喜鹊一样飞起。）李守贞还认为他说得对。

冬季，十月，王景崇派遣他的儿子王德让，赵思绾派遣他的儿子赵怀乂，到成都（今四川成都）拜见蜀主。

戊寅日，王景崇派兵出西门，赵晖打败了他们，于是夺取西关城。王景崇退守大城；赵晖挖壕沟包围他，多次挑战，王景崇不出战。赵晖暗中派遣一千多人穿上铠甲拿着兵器，模仿蜀兵的旗帜，沿着南山下来，命令各军声称：“蜀兵到了。”王景崇果然派遣几千士兵出城迎接，赵晖设下埋伏袭击，把他们全部杀死。从此王景崇不敢再出战。

蜀主派遣山南西道节度使安思谦率领军队救援凤翔，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毋昭裔上疏劝谏说：“我私下看到唐庄宗皇帝一心想夺取西面的蜀地，（胡三省注：志贪西顾，说后唐庄宗贪图蜀地的富庶而讨伐它。）前蜀主（指王衍）一心想向北出行，（胡三省注：意欲北行，说他执意要到秦州（今甘肃秦安西北）去；事情都见《庄宗纪》。）当时在朝的大臣，都进献谏疏，但完全不被听从，有什么成就！这两个朝代，可以作为借鉴。”蜀主不听，又派遣雄武节度使（治秦州）韩保贞率领军队从汧阳（今陕西千阳）出兵来分散后汉军队的兵力。（胡三省注：汧阳县属于陇州（今陕西陇县）。《九域志》：在州东六十七里。）

王景崇派遣前义成节度使酸枣（今河南延津）人李彦舜等人迎接蜀兵；（胡三省注：酸枣，古县，唐朝属于汴州（今河南开封）。《九域志》：在州东北九十里。）丙申日，安思谦驻扎在右界（胡三省注：右界，大概是宝鸡（今陕西宝鸡）西界，后汉和蜀的分界处。），后汉军队驻扎在宝鸡。安思谦派遣眉州（今四川眉山）刺史申贵率领士兵二千人进逼模壁，在竹林中设下埋伏；丁酉日早晨，申贵率领几百士兵逼近宝鸡列阵，后汉军队追击他们，遇到埋伏而失败，蜀兵追击败兵，攻破宝鸡营寨。蜀兵离开后，后汉军队又进入宝鸡。己亥日，安思谦进军驻扎在渭水（渭水经过宝鸡县北），后汉增加五千士兵驻守宝鸡；安思谦畏惧，对部众说：“粮食少而敌人强大，应该另外谋划以后的行动。”辛丑日，退守到凤州，不久回到兴元（安思谦原本镇守的地方）。申贵，是潞州人。

42荆南节度使南平文昭王高从诲生病，任命他的儿子节度副使高保融兼管内外兵马事务。癸卯日，高从诲去世；（享年五十八岁。）高保融主持留后事务。（高保融，是高从诲的第三子；史书没有说他得以继位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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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彰武节度使（治延州，今陕西延安）高允权和定难节度使李彝殷有矛盾，（胡三省注：延州北到夏州三百八十里。两镇接壤，容易产生争执。）李守贞秘密向李彝殷求援，李彝殷出兵驻守延州、丹州（今陕西宜川）边境，听说官军包围河中，就撤退了。甲辰日，高允权把情况上报，李彝殷也自己申诉，朝廷调和了他们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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