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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后汉纪三（第3页）

44当初，后汉高祖进入大梁，太师冯道、太子太傅李崧都在真定（今河北正定），（胡三省注：事情见上一卷天福十三年。）后汉高祖把冯道的宅第赐给苏禹珪，李崧的宅第赐给苏逢吉。李崧宅第中埋藏的财物和洛阳的别业（胡三省注：在其他地方另外设置的田园，称为别业，也称为庄。），都被苏逢吉占有。到李崧回到朝廷，自认为处境孤危，（胡三省注：后晋时期，后汉高祖向来对李崧有怨恨；即位后，李崧才回到朝廷，所以内心畏惧。）侍奉后汉的权臣，常常谨慎小心，多称病闭门不出。而他的两个弟弟李屿、李?，和苏逢吉的子弟都是朝官，时常乘着酒兴说怨言，说“夺走我的住宅、家产”。苏逢吉因此憎恶他们。不久，李崧把两京的宅第契约献给苏逢吉，苏逢吉更加不高兴；翰林学士陶谷，先前被李崧引荐，又跟着诬陷他。

后汉的法律严厉，而侍卫都指挥使史弘肇尤其残忍，宠信孔目官解晖，（胡三省注：郑樵《姓氏略》说：自从唐叔虞的食邑在解（今山西临猗西南），现在的解县。到春秋时期，晋国有解狐、解扬。）凡是进入军狱的人，让他随意罗织罪名，（锻炼：指罗织罪名。）没有不自我诬陷的。到三个叛贼联合起兵，（胡三省注：三叛，指李守贞、王景崇、赵思绾。）人心震动，民间有人造谣互相惊扰。史弘肇掌管部分禁兵，巡逻京城，（部：掌管；逻：巡逻。）抓到人，不问轻重，不管是否合乎法律，都擅自杀死不请示，有时撕裂嘴巴，砍断筋，折断小腿，没有一天间断；虽然奸盗销声匿迹，但冤死的人很多，没人敢申诉。

李屿的仆人葛延遇，为李屿贩卖物品，多有欺骗隐瞒，李屿鞭打他，催逼他偿还债务很急迫，葛延遇和苏逢吉的仆人李澄，谋划向上诬告李屿谋反。（胡三省注：孔子说过：治理家庭的人不敢对臣妾失礼，何况处在昏乱残暴的朝代呢！）苏逢吉听说后引诱他们，于是召李崧到宅第，收捕送到侍卫狱。（胡三省注：侍卫狱，就是侍卫司的监狱，所说的军狱。）李屿自我诬陷说：“和兄长李崧、弟弟李?、外甥王凝以及家仆共二十人，谋划趁先帝灵柩出殡时，放火焚烧京城作乱；又派人用蜡书进入河中城，联合李守贞；还派人召契丹兵。”到定案上报，苏逢吉拿笔把“二十”改为“五十”。十一月，甲寅日，下诏书诛杀李崧兄弟、家属以及供词中牵连到的人，都把尸体陈列在街市，（胡三省注：苏逢吉夺取李崧的家产，又进而诛灭他的家族；不到一年，苏逢吉也身死家破。天道不远，人们却仍然贪财不顾后果，可悲啊！）还厚赏葛延遇等人，当时的人没有不认为李崧冤枉的。从此士民家庭都畏惧仆人，常常被他们胁迫控制。

后来有一天，秘书郎真定人李昉拜访陶谷，陶谷说：“您和李侍中（李崧）关系近远？”李昉说：“是族叔父。”陶谷说：“李氏的灾祸，我出了力。”李昉听到这话，吓得出汗。陶谷，是邠州人，原本姓唐，避后晋高祖石敬瑭的名讳而改姓陶。（胡三省注：《姓谱》、《姓苑》都认为陶姓、唐姓都出自陶唐氏的后代；唐谷改姓陶，根据这一点。）

史弘肇尤其憎恶文士，常说：“这类人轻视人让人难以忍受，常常称我们是兵卒。”（胡三省注：这种事确实有；但因此就一概憎恶文士，就过分了。）史弘肇兼任归德节度使，委托亲信官吏杨乙收取属府的公利，（胡三省注：史弘肇兼任宋州节度使，而掌管侍卫，留在京城，让节度副使治理府中事务，副使是他的下属，所以称为属府。公利，指公家应当收取的利益。）杨乙依仗势力骄横跋扈，整个辖区的人都像畏惧史弘肇一样畏惧他；副使以下的官员，见了他都要恭敬行礼，杨乙都看不起他们，每月大约搜刮一万缗钱送给史弘肇，士民不堪忍受这种痛苦。（胡三省注：史书记载史弘肇所说的公利，其实都是虐待百姓夺取来的。）

45当初，沈丘（今河南沈丘）人舒元，（胡三省注：沈丘，古寝丘，唐神龙二年，改名为沈丘，属于颍州（今安徽阜阳）。《九域志》：在州西一百一十里。）嵩山（今河南登封北）道士杨讷，都以游客的身份求见李守贞；李守贞被后汉攻打，派遣舒元改姓朱，杨讷改姓李，名平，从小路奉表向唐求救，（朱元于是留下为南唐效力。）唐谏议大夫查文徽、兵部侍郎魏岑请求出兵接应。

唐主命令北面行营招讨使李金全率领军队救援河中，任命清淮节度使（治寿州，今安徽寿县）刘彦贞为副使，查文徽为监军使，魏岑为沿淮巡检使，驻军在沂州（今山东临沂）境内。李金全和众将领正在一起吃饭，侦察骑兵报告有几百个后汉士兵在涧北，都很瘦弱，请求袭击他们，李金全下令说：“敢说过涧的人斩首！”到傍晚，伏兵四起，金鼓声传到十多里以外，李金全说：“先前能和他们作战吗？”当时唐的士兵厌恶战争，没有斗志，又加上河中路途遥远，势力不能到达，丙寅日，唐兵退守海州（今江苏连云港，当时属唐）。（胡三省注：这时沂州属于后汉，海州属于唐。《九域志》：沂州的边界，东南到海州一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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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主给后汉皇帝写信谢罪，请求恢复商旅往来，（胡三省注：和中原断绝和好，所以商旅不通。现在写信谢罪，请求恢复商旅往来。）并且请求赦免李守贞，朝廷没有回复。

46壬申日，把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后汉高祖）安葬在睿陵（今河南登封东南），庙号高祖。

47十二月，丁丑日，任命高保融为荆南节度使、同平章事。

48辛巳日，南汉主任命内常侍吴怀恩为开府仪同三司、西北面招讨使，率领军队攻打楚，进攻贺州（今广西贺州），楚王马希广派遣决胜指挥使徐知新等人率领五千士兵救援。还没到达，南汉人已经攻克贺州，在城外挖大坑，用竹席覆盖，加上土，（胡三省注：用竹席覆盖坑，再在竹席上加土。）下面设置机关，从壕沟中挖洞通向坑中。徐知新等人到达，领兵攻城，南汉人从洞中发动机关，楚兵都掉进坑里，南汉出兵追击，楚兵死亡上千人；徐知新等人逃回，马希广斩杀了他们。南汉兵又攻陷昭州（今广西平乐）。（胡三省注：《九域志》：贺州西到昭州三百多里。）

49王景崇多次向蜀上表告急，蜀主命令安思谦再次出兵救援。壬午日，安思谦从兴元率领军队驻扎在凤州，请求先运送四十万斛粮食，才能出境，蜀主说：“看安思谦的意思，怎么肯为我进取！”但还是征发兴州（今陕西略阳）、兴元的几万斛米供给他们。

戊子日，安思谦进军驻扎在散关，派遣马步使高彦俦、眉州刺史申贵攻打后汉的箭筈安都寨（箭筈，岭名，有箭筈关，在今陕西千阳南），攻破了它。庚寅日，安思谦在玉女潭（今陕西宝鸡附近）打败后汉军队，后汉军队退守宝鸡，安思谦进军驻扎在模壁。韩保贞从新关（胡三省注：新关在陇州汧源县（今陕西陇县）西，唐大中六年，陇州防御使薛逵迁建，称为安戎关。汧、陇的人把大震关称为旧关，安戎关称为新关。《九域志》：陇州汧源县有新关镇。）出兵，壬辰日，驻军在陇州神前，后汉军队不出战，韩保贞也不敢前进。

赵晖向郭威告急，郭威亲自前往。当时李守贞派遣副使周光逊、副将王继勋、聂知遇防守城西，（胡三省注：《姓苑》：楚大夫食邑在聂，因此以聂为姓。）郭威告诫白文珂、刘词说：“贼寇如果不能突围，最终会被我们擒获；万一突围出去，那么我就不能再留在这里。成败的关键，就在这里。贼寇的精锐，都在城西，我离开后他们一定会来突围，你们要谨慎防备！”

郭威到达华州，听说蜀兵粮食耗尽退走，（胡三省注：《十国纪年》：“蜀广政十二年正月甲寅，安思谦因为军粮匮乏，从模壁退守到凤州，上表等待治罪。”大概去年冬末已经退军，第二年正月表章才送到成都。现在依从《周太祖实录》。）郭威于是返回。韩保贞听说安思谦退走，也退守弓川寨（胡三省注：《九域志》：秦州（今甘肃天水）东一百六十五里有弓门寨。）。

50蜀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同平章事徐光溥因为用艳词挑逗前蜀安康长公主，丁酉日，被罢免宰相职务，保留本官。

隐皇帝上（名承佑，是后汉高祖的第二子）

乾佑二年（己酉年，949年）

1春季，正月，乙巳朔日，大赦天下。

2郭威将要到达河中，（胡三省注：从华州返回。）白文珂出城迎接。

戊申夜，李守贞派遣王继勋等人率领精锐士兵一千多人沿着黄河向南，袭击后汉的营寨，沿着河岸攀登，于是进入营寨，（胡三省注：后汉军队在黄河西岸设立营寨来逼近河东，防守必定坚固，所以王继勋沿着黄河向南，沿着河岸向上攻打。）放火大声喧哗，军中惊慌失措不知怎么办。刘词神色镇定，下令说：“小股盗贼不值得惊慌。”率领部众反击。客省使阎晋卿说：“贼寇的铠甲都是黄纸做的，被火照亮，容易辨认；但众人没有斗志怎么办！”副将李韬说：“哪有没事时吃着君主的俸禄，有急难时不拼死作战的道理！”拿起长矛率先前进，众人跟随他。河中兵退走，死亡七百人，王继勋受重伤，仅能自己逃脱。己酉日，郭威到达，刘词到马前请罪。郭威厚赏他，说：“我所担忧的正是这件事。没有兄长勇猛作战，几乎被贼寇嘲笑。（胡三省注：用汉光武帝的话。）但贼寇的伎俩已经用尽了。”阎晋卿，是忻州（今山西忻州）人。

李守贞想攻打河西营寨，先派人出城到乡村卖酒，有的赊账给人，不要求付钱，巡逻的骑兵大多喝醉，因此河中兵得以偷偷进入营寨，几乎失守。郭威于是下令：“将士们不是犒劳宴会，不得私下饮酒！”爱将李审，早晨喝了少量酒，郭威发怒说：“你在我的帐下，首先违反军令，怎么能统一众人！”立刻斩杀示众。

3甲寅日，蜀安思谦退守到凤州，上表等待治罪，蜀主赦免他不追究。（胡三省注：行军迟缓观望的人必须诛杀，赦免不追究是刑罚失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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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下诏把静州（唐置静边州都督府于银州（今陕西榆林南）界，管理党项族）隶属于定难军，（胡三省注：唐朝在银州界设置静边州都督府，用来安置党项投降的人。）二月，辛未日，李彝殷上表谢恩。李彝殷因为中原多战乱，有轻慢傲慢的心思，每当藩镇有反叛的，常常暗中帮助他们，索取厚重的贿赂。朝廷知道这些事，也用恩惠笼络他。（胡三省注：史书记载拓跋氏占据银州、夏州，逐渐变得骄横，最终形成宋朝时李继迁的叛乱。）

5淮北的众多盗贼大多向唐请求归顺，唐主派遣神卫都虞候皇甫晖等人率领一万人从海州、泗州（今江苏盱眙北）出兵来招纳他们。（胡三省注：皇甫晖，就是和赵在礼作乱导致后唐庄宗祸患的人；投奔南唐见二百八十六卷后汉高祖天福十二年。海、泗，两个州名。）蒙城镇将（蒙城，今安徽蒙城）咸师朗等人向皇甫晖投降；徐州（今江苏徐州）将领成德钦在峒峿镇（今江苏新沂南）打败唐兵，俘虏斩杀六百人，皇甫晖等人领兵退回。

6后晋李太后拜见契丹主，请求在汉人城寨旁边，给予田地来耕种养蚕养活自己，契丹主同意了，把后晋主和太后一起迁到建州（今辽宁朝阳西南）；（胡三省注：《欧史》：从辽阳府东南行一千二百里到建州。现在按建州在辽阳的西北，它的南面是义州（今辽宁义县），北面是土河，土河的北面是契丹的中京大定府（今内蒙古宁城西南）。大定府南到燕京一千一百五十里，北到上京临潢府（今内蒙古巴林左旗南）七百里。《金人疆域图》：建州南到燕京一千二百四十五里。辽阳府治辽阳县，到燕京二千二百一十里。《薛史》：从辽阳行十几天，经过仪州、霸州到建州。陈元靓说：大元建州领建平、永霸二县，属于大定府路。）还没到，安太妃在路上去世。遗嘱说：“一定要焚烧我的尸骨，向南扬撒，希望魂魄能回到汉地。”（胡三省注：《白虎通》说：魂，是沄，沄沄不停运行。魄，是迫，紧紧附着在人身上。）到达建州后，得到五十多顷田地，后晋主让随从在田里耕种来供给食物。不久，述律王派遣骑兵夺走后晋主宠爱的姬妾赵氏、聂氏。述律王，是契丹主耶律德光的儿子。

7三月，己未日，任命归德牙内指挥使史德珫兼任忠州（今重庆忠县，当时属蜀）刺史。史德珫，是史弘肇的儿子，读过不少书，常常不喜欢父亲的所作所为。有举人在贡院（礼部试进士的地方）门口喧哗，苏逢吉命令把他抓起来送到侍卫司，想狠狠地鞭打并刺面。（胡三省注：五季从后梁以来，虽然都是重武的时候，但各州取解、礼部试进士从未废止。后唐明宗天成二年，敕令：“新及第进士有闻喜宴，今后每年赐钱四百贯。”进士考试诗、赋、文、策、帖经、对义。大概朝廷仍然重视科举士人，所以史德珫虽然是将领的儿子，也爱护士人。）史德珫对父亲说：“书生无礼，自有台府（指御史台、开封府等）治理，不是军务。这是公卿想彰显大人的过错罢了。”（胡三省注：指苏逢吉知道史弘肇不喜欢书生，借机行事；如果落入他的圈套，会自己彰显过错。治：治理。）史弘肇认为很对，立即打开刑具释放了举人。

8楚将徐进在风阳山打败蛮族，斩首五千级。

9夏季，四月，壬午日，太白星（金星）白天出现；有百姓抬头观看，被巡逻的士兵抓住，史弘肇把他腰斩。

10河中城中粮食将要耗尽，百姓饿死的有十分之五六。癸卯日，李守贞出兵五千多人，携带云梯桥梁，分五路攻打长围的西北角；郭威派遣都监吴虔裕领兵拦击，河中兵战败退走，死伤超过一半，被夺走攻城器具。五月，丙午日，李守贞再次出兵，又被打败，擒获他的将领魏延朗、郑宾。壬子日，周光逊、王继勋、聂知遇率领他们的部众一千多人前来投降。（周光逊、王继勋，是李守贞的猛将。）李守贞的将士相继投降。郭威趁他们离散，庚申日，督促各军从四面攻打。（胡三省注：这是司马懿夺取诸葛诞的旧计策。）

11赵思绾喜欢吃人肝，曾经当面剖开人的肚子切肝，（胡三省注：按《礼记·内则》，切成薄片的是脍。盗跖脍人肝而吃，是庄子的寓言，没想到后世真有赵思绾这样的人！）肝切完了，人还没死。又喜欢用酒吞吃人胆，对人说：“吞下一千个胆，就会无畏无敌了。”到长安城中粮食耗尽，就拿妇女、小孩作为军粮，按天计数供给，每次犒劳军队，就屠杀几百人，像杀猪羊一样。赵思绾无计可施，不知怎么办。郭从义派人引诱他。

起初，赵思绾年轻时，请求做左骁卫上将军退休的李肃的仆人，李肃不接纳，说：“这个人眼神不安而言语荒诞，将来必定是叛臣。”李肃的妻子张氏，是张全义的女儿，（胡三省注：张全义镇守洛阳，在后梁、后唐之间有功。）说：“您现在拒绝他，以后将会成为祸患。”于是用丰厚的金帛赠送他。到赵思绾占据长安，李肃闲居在城中，赵思绾多次去拜见他，仍像过去那样行拜伏礼。（胡三省注：天福十二年，赵在礼从长安朝见契丹，他留在长安的副将作乱，李肃讨伐诛杀了他们，可见他的威望很高。赵思绾又怀念他过去的恩惠，所以虽然占据城池，见李肃时还像仆人侍奉主人的礼节。）李肃说：“这小子多次来，将要玷污我。”想自杀。妻子说：“不如劝他归顺国家！”（胡三省注：史书记载李肃的妻子有智慧。）恰逢赵思绾询问保全自己的计策，李肃就和判官程让能劝说赵思绾说：“您本来和国家没有嫌隙，只是害怕获罪罢了。现在国家分三路用兵，都没有功劳，（胡三省注：三道用兵，指郭威攻打河中，赵晖攻打凤翔，郭从义攻打赵思绾。）如果在这个时候改变主意，朝廷必定高兴，自然可以不失富贵。比起坐以待毙怎么样！”赵思绾听从了，派遣使者到京城请求投降。乙丑日，任命赵思绾为华州留后，（作为镇国军留后。）都指挥使常彦卿为虢州刺史，命令他们直接前往任职。（胡三省注：不让他们入朝，是为了安定他们的反叛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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