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中的一天中午,她放学后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教室,沈逸之又在门口叫住了她。
“凌先生,今天中午有空吗?刘记面馆新推出了一种酸梅汤,据说是用去年秋天收的乌梅熬的,味道很不错。我想去尝尝,顺便也给你带一碗尝尝鲜。”
她听到“酸梅汤”三个字,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天气渐渐热了起来,正午的阳光已经有了几分初夏的威力,一碗冰凉的酸梅汤,光是想想就觉得解暑。她想了想,点了点头:“好啊,那就多谢沈先生了。正好我也有些事情想请教你。”
两人并肩走出校门,沿着街道向刘记面馆走去。阳光透过路边槐树的枝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面,带来一丝丝清凉。她走在沈逸之身边,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些熟悉——同样的街道,同样的阳光,同样的两个人,仿佛已经重复过很多次,让她产生了一种奇异的、仿佛已经认识了他很久很久的错觉。
到了面馆,沈逸之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向老板要了两碗牛肉面和两碗冰镇酸梅汤。不一会儿,面和汤都端了上来。她先端起那碗酸梅汤,放在鼻尖闻了闻——一股酸甜而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乌梅特有的烟熏风味和桂花的淡淡香气,光是闻到这股味道,就觉得暑气消了一半。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汤汁冰凉而酸甜,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让她整个人都精神为之一振。
“好喝。”她放下碗,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沈逸之看到她满意的表情,也笑了,端起自己那碗酸梅汤,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看着她,开口说道:“凌先生,你说有事想请教我,是什么事?但说无妨。”她放下手中的酸梅汤碗,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沉默了片刻,整理了一下思路,然后抬起头,看着沈逸之,认真地开口说道:“沈先生,是这样的。我发现班上有一个孩子,就是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那个男孩,叫小虎。他最近上课总是心不在焉,作业也经常不交。我问过他几次,他总是低着头不说话。我私下找他谈过话,他也只是摇头说没事,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一定藏着什么事。”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的神色:“我担心他家里面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或者是在学校里遇到了什么困难。但我又不好直接去他家拜访,怕唐突了他的家人。所以想请教一下沈先生,你有没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是怎么处理的?”
沈逸之听完她的描述,沉吟了片刻,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小虎这个孩子,我教了他一年多,对他还算了解。他以前是个挺活泼开朗的孩子,功课虽然不算顶尖,但也从来不拖欠作业。最近确实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沉默寡言,上课走神,作业也不交了。”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看着凌清墨,目光中带着一种认真的神色:“凌先生,你能注意到这些细节,说明你确实很用心地在关心每一个孩子。这一点,我很佩服你。至于小虎的问题,我建议你这样处理——明天放学后,你单独把他留下来,不要问他为什么不交作业,也不要责备他,就跟他聊聊家常,聊聊他最近在做什么,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情想跟你分享。孩子的心防,有时候需要用耐心和真诚去慢慢融化,而不是强行突破。”
她听着沈逸之的建议,认真地记在心里,然后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谢谢沈先生指点。”第二天放学后,她按照沈逸之的建议,在其他孩子都离开后,单独将小虎留了下来。小虎低着头站在她面前,双手绞着衣角,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她看着他紧张的模样,心中先软了几分,没有直接问他为什么不交作业,而是拉过一把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他平齐,然后用一种尽量轻松的语气开口问道:“小虎,最近家里是不是有什么事?你愿意跟老师说说吗?”
小虎抬起头,飞快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低下头去,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目光温和而耐心。过了好一会儿,小虎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小声地说了一句话:“我爹……我爹摔断了腿,在炕上躺了好几天了。我娘天天哭,家里的活没人干,我……我得帮我娘干活,没时间写作业……”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哭腔,眼眶也红了,但他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听完他的话,心中猛地一揪,一股酸涩的情感涌上心头。她伸出手,轻轻放在小虎的肩膀上,声音温柔而坚定:“小虎,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作业的事不急,等你爹好些了,再补上也不迟。明天放学后,老师去你家看看你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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