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梢上,少年紧闭着眼,摇首蹙额,他面容有些挣扎,像是着急,眼角带着长长的泪痕,干了又淌,覆之再流……
“将军可莫要再睡,咱家可是急死了。金兵来袭!据报已经离咱这,不足三十里,哎呀哎…真的好怕怕,中军那边刚派人说,就指望着咱们出马呢,晚了,咱家可都要被抽鞭子的呢!(……嘿嘿~)”
“好了三弟…你別打趣了。大哥他……婶婶上月刚刚去世,现在只剩下大哥他父子两,孑然相伴,连师傅那样身体强健、武艺盖世的人,都一度病起。大哥他…可能梦见了娘亲了吧,唉…”
银袍少年眼未睁,却已醒,下首传来的轻轻叹息,伴杂着身遭呼啸的风雪,令此地的三人,俱是神情一恍,两人走近了些,抬头看到少年眼角的晶莹,对眼一叹,顿感失寂起来……
气氛沉寂了一会,树梢上的银袍少年似是回味过来,睁开眼,翻起掌背左右揩了揩泪痕,这一世的娘亲病逝时对他说:予且去,亲莫哀,生无求,归无憾……
母亲让他且行当下,不憾此生,他记住了。
长吁了口气,旋即抓了抓右手边的太阳穴,双袖一展,少年旋即在那棵挺拔的槐树上一个潇洒的燕起,修长的身形稳稳地落在了树杈上。
他的动作优雅利落,身形挺拔修长,天空中的大雪像是纸片般刷刷地斜落下来,面容十分俊逸的少年迎着茫茫风雪,袖袍飘舞,昂然矗立。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颗黄豆,弹在了黑脸少年的胸前,下首的大黑脸立马嘿笑着接过,咬在了嘴里,树梢上随之传来的,是树下两人熟悉的朗朗磁音——
“哈~你这黑厮!哪天我真当了将军,第一个把你送去宁远监军高公公那里!”
“哈哈,大哥你醒了,俺呢,就喜欢听你说话。记得两年前,刚来到这咱这左屯卫,见到大哥你时,就觉这声音好生奇特嘞,听着让人说不出的舒服,这两年跟着你啊,越听越喜欢,俺跟你说,这是俺们左屯卫母的少啊……。”
少年的声音很特别,可以说极具辨识度,原本,他以为这一辈子都不能再说出话来。在他十二岁那年,遇到过一场大变故,喉咙曾受过斧伤,后面将近失语了一年多的时间。
幸而得救后,声带还是永久性的受到了损伤,而且人失语后,说话习惯也会改变很多,整具残身休养了小半年的时间,也只能结结巴巴地说出一些日常交流的简短声节,颗粒感很重,咬字不清。
或是老天垂青,好在受伤那会儿还是童声期,还没变声,后又跟着这第三世的父亲,学了些丹田运气发声的内家功法。母亲又日夜监督,让他把之前的发声习惯全都忘掉,每日晨起朗读一摞摞的文章书籍,重新咬字学语,就这样度过了后面的变声期后,方能重新正常讲话。
好在二世的母亲遗传给他的清澈、干净的嗓音没有完全浪费,也因此,他现在的声音既低沉有力,自带混音,却又音色干净、朗朗带磁,人生接连遭遇不幸的他,说起来也是因祸得福。
银袍少年莞尔一笑,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扯别扯,你这学人家公公讲话还挺上瘾,——二弟,来来你把这黑厮按住,咱俩现在就给他送‘刑’(行)!”
“不行呐大哥,就这黑厮这摸样……”
或是对于某人的崇拜,或是古时男子以此为美,右边那名身形拔岳的青衣少年,年龄虽不大,下颌的青须却已有两寸余长,时常修护,除了兄弟几个日常玩闹拉扯,旁人要碰了,可是会被那把双尖亮月刀给砍成片片的。
可看着身旁胡子长势喜人、满面潦草,好似人猿情未了的三弟,平素寡言自负的他,不禁有些想笑,抖了抖两手的衣袍,他走上前去,抓起那名黑脸少年的肩膀,笑道:
“就他这摸样,当公公谁信啊,要是哪天被皇上瞅见这脸上的胡子,不得让皇宫里那净身房的太监给他再抓去,再阉个两遍……”
“哈哈~~……”
三人一阵哄笑,沉寂的气氛似是消解不少,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话,聊起天来。
银袍少年名唤泽宇,这一世,姓马,年17,父亲叫马元侠,籍贯嘛,现在是大明辽东前线锦州左屯卫人,祖籍,不知,因为父亲不怎么提,不过三年前家中有族亲来过,听口音,应是山西东北部,宣府(今河北张家口地带)那带人。
三年前,他的父亲因家祖,也就是马泽宇的曾祖父与时任总兵满桂大人有旧,被点名抽调到关外屯田驻防,他们一家三口也就来到了,这个大明朝关宁锦防线辽西军团(关宁军前身)中位于最前线的边军卫所。
他自然不是什么将军,也不能让哪个中军大人求着自己出什么马。父亲只是锦州左屯卫(原广宁左屯卫)旗下,一名驻防在锦州西路边墙(长城,古时多叫边墙)的小小百户长而已。自己在这列列大营中,仅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兵卒,且还不是主力正丁。
以父亲那一身盖世武艺和所习兵略,又有令女真人闻名丧胆的“明巴勒遵”(巴勒遵,满语,意为妖怪、魔鬼),这一威名赫赫的名号响彻全军,为何只甘愿做个小小百户长,他不关心那多,父亲也不好这个,用他的话说,自己好歹也是个“待业军官(因明朝军制是朱元璋创立的卫所制,其军户世袭,后没落)”了。
树下,是他的两位义弟,身着单件挂背锁子甲的两人,虽然也只是十七岁未满的少年,可身形却是吓人。
左边这道身着黑衣,身形巨硕的庞大身影,腰围足有常人三倍宽厚,体重达280斤,鬓胡连须的大黑脸,个子还挺高,还是“亚成年”的身形却有着超越常人八寸高,达到1米93的海拔。
可谓是,熊腰象背猿首头,髯须连天大猿脸。
他名唤铁生,姓裴,山东人,口音很重,祖上为民间铁匠出身,善炼精铁(即为古时的钢,不过工艺也只能相当于后世的低碳钢),曾有张居正亲笔赐匾,后没落,不过其实家境也还好,上过私塾,会些诗文,看过不少四书五经,估计是口音太重,不喜说(应该看得方言版的)。他是替亡兄从军,年16,要小他俩一岁。
自家二哥于三年前的北京保卫战中(皇太极第一次入关,劫掠关内数省,包围京师)战死,他其实是顶了哥哥的缺额,替亡兄从军,抽调到了这里。真正按官职,他在这凌云堡内,官职排第二,因为他顶的是哥哥买的试百户(即为副百户)的缺。
不过后来哥哥和所部人马都战死了,其实也是有职无编而已。刚来到这个左屯卫,因为明末复杂的军队环境,左卫各个堡所嫌他是外调来的,不想白给他占去本部官职。且其人脾气还大,夜里呼噜声能遮雷,一人又食四五人的量,两个月竟调转了十几个堡所无人要。还是马泽宇见他可怜,“半块炊饼”把他收在了身边。
右边这位,腰围浅些,但也有两人多厚实,身形更是拔高些,约有六尺二寸(1米98,长一尺32公分,当然历史文献中,为了凸显武将雄伟之气概,都用汉代一尺23公分形容)面色泛红,蓄有长须。他身形很长,脸嘛更是不短,形似马首。
可谓虎腰熊背马首头,蟒身长须大马脸。
他名叫官云(本姓关,名山海),山西人,世代为农。到了家中父亲这一代,其父比较活络,兼之体貌甚伟(官云口述,家父身长六尺,力能掷磨,单手擒牛),打小便是村里年轻一辈的头头,早年组织过马队贩过马,这让官云年幼时也度过一段富裕日子,读过几年私塾。
后家中遭变,二弟年少在老家犯了事,不得已亡命天涯,辗转南北各地后,其后改名更姓在京师一大户人家养过马,或许是本姓和身形亦极像,二弟平素里极崇武圣关羽。
老话说的好,是金子在哪都会发光,这句话应在二弟身上不假,毕竟一位身高一米八六,单手能抄起马儿“做产检”的兽医小哥,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三年前因主家举荐,身高体魁的他,在皇太极入关那年改了年龄从过半年军伍,任过军吏,后离,于辽东一带四处漂泊。
于两年前,马泽宇在边墙外有幸结识,遂互为知己,相伴至今。之后官云便在父亲的这个凌云堡内,顶了个军户名额,极善马,管着堡内的马队。与马泽宇同年,月份稍小些,其经历丰富,三两句难言。
三人秉性相投,平日里走哪都是形影不离,很是亲昵,因某些机缘,一起歃过血结过拜,秉着那句“虽不同生,死亦同往”的誓,加上各自皆是苦命的过往,性格虽迥异,却能互补,这两年相处下来,一般亲兄弟,也没他们感情要好。
一次马泽宇在边墙内巡边救了一队商户,当时紧急,急着要追杀这伙偷越边墙的强盗,衣袍给了人家孩子避寒,连第一条母亲给他用江南刺绣工艺整整缝制了一年的束腰绶带都给落掉了。
后面第二天回来,错把三弟的裤头当成褂子(是的,熊腰象背的裴铁生他的裤头不好找,他裤头是背心改的,是有四个洞)穿起来,还问“嘢,奇怪哦三弟,你这衣服怎么把扣子缝起来了?”,后知道后大羞,可用那黑脸大个子的话说,“这有啥,大哥,你别看俺脸黑,俺裤头儿可天天洗的,拿去穿呗,俺俩谁跟谁……”
至于黑脸大个喜欢学太监说话,是有原因的。
一般人可没有机会见到太监,对于这样一帮传说中,只出没于皇宫内院的“公公们”,自然好奇不少。
去年大凌河之战,时任征辽前锋官挂印将军的总兵祖大寿等人,在修筑锦州东三十里的大凌城时被围,粮草奇缺,被围月余后,已至杀马食人之惨境,明廷大急。
驻守宁远的蓟辽总监军高公公那里,又派一名长相俊美的年轻军官护卫着一位年轻的亲信公公来他们锦州左屯卫(原广宁左屯卫)驻地,欲要尽起兵马救援。三人那时就在营帐外面劈柴,偷偷往里瞧着。
『高起潜;崇祯朝四大太监之一,被誉为明末宦官之中最懂军事的一位,现是辽西军团中,由崇祯皇帝直接派遣至军中的监军太监之首,权利和地位甚至比总兵之上那些两年三换的巡抚、督师还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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