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少年心性或是缅怀,三人时常记起此事,时常学摸着。
特别是这个黑脸,一年多前,因一次山中遇险,有过传遍全卫的擒虎事迹,且心纯武勇,出身简单没有复杂背景,又算是指挥使老乡,因此被这位指挥使看中,特别喜爱,还调到身边在亲兵哨(营哨制下,三什设队、百人设哨,五哨设总,五总为一个路营,五个路营为一镇)当过队目。不过任期不久,……六个时辰。
说起这事,马泽宇印象很深。
那天送三弟赴任,回来这十几里的路上,马泽宇骑在马上咧着嘴一直从中午笑到了晚上,自以为从此脱离天雷滚滚,半夜为那黑厮找食的无边噩梦了。入夜,又加练了几组深蹲卧推、器械有氧后,一个大大的“大”字仰睡,仍不足以平复内心的喜悦,久未感受到自己的土炕竟是如此的广阔,那一晚他入睡得好香。
不料下半夜。
朦胧中,一道庞大的黑影像是打开了门,马泽宇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赶忙闭紧了眼睛。
可紧接着,他又睁开了眼睛,两行热泪滚烫而出——那人像是刚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着急地跑回来,嘴里呼呼地大喘气后,却只轻轻说了四个字:
“哥,俺想你…”
第二天,马泽宇的房门有了锁。
当时留守锦州左屯卫的这位指挥使兼左协(协为镇其下协守单位,由从二品副总兵或正三品级参将统辖)步兵营参将,看见连祖大寿的亲信部属,后紧急加升为总兵的吴襄(吴三桂父亲)等人,在救援的半路上都跑了,他本不想将本部的残余关内派兵马也当成炮灰,送上战场,其下不少军官都在劝,不能去。
当时的卫指挥使,是前任战死的关宁总兵官,后追授一品都督衔,满贵大人的遗部参将(参将,一般为正四品,统制一个路营),是满桂在山西宣府镇起家时(明朝九个边卫军镇之一)带来的老底子,家丁亲兵出身,祖籍也是山东。因为主帅两年前在北京保卫战中壮烈殉国,部下人马大多战死,他们这些关内出身的遗部,在辽西大军中备受本土派的排挤。
辽西军团一直存在严重的派系隔阂,自主帅死后,关内派四散而分,一直被后面崛起的第二代本土派将门世家用作炮灰,因此势力愈加衰微。加上海关、前屯、宁远,及前锋锦州城防区,如今关内派势力的主力兵马,一起加起来还不足万人,所剩不多,万不能再做无谓的牺牲……
大凌河城位置前突,若让明军成功修筑完成,向北,可直抵后金广宁城,向东可收广宁右屯卫故土,向西,便可掐断上游义州城之后勤补给,因此,后金势必全力抢夺,且皇太极是做好了围城打援的准备的,兵马粮草充足,打消耗都不怕,已将大凌城用数道堑壕团团围住。
宁远和锦州两地的兵马都是本土派将领指挥的势力,却作壁上观,不敢救援。而这边传令的少监却不断催促,连封官带哄骗威胁,卫主官众人因或援问题,当天争吵激烈。
后,或是先帅满桂的余烈气节犹在,在听闻监军已向其他防区发出合兵出援的请求后,次日,他们还是去了,但没有见到其他防区的兵马。
遇袭、被困、血战、力竭、无旁救,尸无还,甚是惨烈。还是马泽宇的父亲刚刚巡边回来,听闻此讯后,紧追其后,一人单骑于万军之中抢回了指挥使等人的尸身。
事后,举城哀鸣。
整个左屯卫几乎是家家挂白绫,人人披孝衣。这个黑脸汉子因为与指挥使有旧携之恩,更是哭成了泪人,后欲要提矛,刺死这帮监军,马泽宇和官云两人合力拖抱着都差点拦不下来,险酿大祸。
而当时,整个左屯卫留守的军官都在愤怒,刀剑出鞘,抬着棺椁就停放在监军行帐门口,吓得这帮太监都未敢悼唁指挥使的尸身做个样子,推着马驾就一屁股跑回宁远了。
随后,他们左屯卫因此战,元气大伤,剩余的关内籍军户则被统统编入左、前两个千户所里,原本的军官和正户战兵更是被本土派排挤,索性他们就告病也不随征了,只派家中贴户出征。
『卫所抽丁制度:卫所制每户抽一人,是为正户,家中其余兄弟或子侄等后补的则为贴户,后卫所制没落,军户大多逃亡,剩下来的俱是被剥削的没有什么作战意志的老弱,因此到了明嘉靖以后,卫所军户不得已采用三户抽一的原则从征,其倚靠的主力都是募兵制训练的营哨制战兵。』
本土派将领也乐见于此,将马泽宇这些关内籍军户统统编入杂兵营,当了补丁(主力部队,正丁的补充,大多是新兵、轻伤员,及主力部队的子侄家属,待遇只比辅兵营强征的役夫和随军工匠要强点,只有月粮没有饷银),这样又能吃下不少正丁名额的饷银,来贴补自家的家丁身上。
其实马泽宇这三年已经看得明明白白,明末复杂的内外局势和官僚阶级党争及贪墨成风,在这个看似庞大严密的辽西军团中,自第一代袁、满、赵等辽西三巨头开始,就是派系林立,各自为主,那时就是明争暗斗,连皇帝都头疼不已。
到了崇祯朝虽然派了司礼监高级太监头头,前来宁远坐镇监军,调节矛盾,监视不轨,也没有什么用,反而祸害更大。
『司礼监:明朝二十四监司第一司,权势很大,其部司中的掌印太监和秉笔太监等人更是在皇帝的授权下,握有在内阁的票拟上使用朱笔批红和使用印玺加盖的权利。』
因此,马泽宇很清楚,自己这些关内派遗部,随着主力多在北京保卫战和大凌城之战的牺牲,在这八万多人的辽西军团中,已经是绝对的少数派,没有话语权,行事愈加低调。甚至比那些走马灯一般两年三换的督抚旧派势力(多为督师和巡抚亲率的标兵营出身),还要冷落。
而这帮已有军阀迹象自居的本土派,其势力人马已有四、五万人之多,剩余两个大点的势力,一个在山海关,一个在山海关前六十里的前屯(原广宁前屯卫,后安置大量的失地百姓,逐渐升格,一般单独配一个总兵驻防)。
这边坡上,三人还在有说有笑的,侃着大山偶有争执,黑脸大个虽很少言之乎者也,但其实也好看书,好奇心很强,两人因一本书,起了争执。
黑脸那个说红脸骗他,伸手就要从大马脸的怀里掏,边囔囔着:“什么嘛二哥,你别藏着掖着,你那本没有包壳的书,里面明明就有女人,你别唬俺,你拿出来,给大哥看看是不是。”
“住口,你这黑厮,某说了,某是正经人,”脸色红的人有点好处,就任何时候,别人都分辨不出来他话真话假,他一把推开黑脸汉子的咸猪手手,侧身掸衣,神色肃严“某——只读春秋!”
“放屁!俺趁你拉屎的时候,翻了两页,画着图呢。”
“啊……啊呀呀,找揍!”
像是猿猴盘马,两人争执不下,情急了两个一米九几的孩子,还推搡了起来,马泽宇从树上跳下来,仰首捧腹,也乐得不行。三弟还喊马泽宇帮忙,让他把二哥举在头顶不肯给的书给抢过来,马泽宇无奈,他身形也只比其父高一寸半,虽然在这个时代,绝对算高大,但在这两个半兽巨人的打闹中,可是一点忙都帮不上。
“嗬!——干什么你们,几个杂兵营的补丁!站在那么高干什么!老远能听见你们傻了吧唧地笑,还不快死下来,显得你们几个个高是不是!”
身后十数丈远的坡下,一名传令亲兵正刹住马脚,在雪地里骑着战马打着圈,对着坡上的三人大声斥道。
『附文:关于袁崇焕等人。
满桂:山西人,祖籍山东,早年起家于宣府镇,曾为民族英雄两代帝师孙承宗,领衔蓟辽督师时的中军副将出身,与孙承宗一手提携的袁崇焕、赵率教三人并为第一代关宁锦防线辽西大军中的三巨头之一,地位仅次于当时的辽东巡抚袁崇焕。后孙督师受阉党排挤离任,本就不和的满桂与袁赵二人矛盾激化。
崇祯元年(1628年),袁崇焕曾在平台召对中对崇祯夸下海口,言只要上下支持,陛下放权,臣平定辽东贼寇,复辽东全境,只需五年足矣。少年雄心的崇祯很欣慰,当即表示,凡卿所请,具准,复辽者为侯。
不料第二年,皇太极第一次入关,肆意劫掠,数省遭祸,帝都被围,五年平辽平到了北京二环的袁崇焕,光速被打脸。
紧接着,功过难议的袁崇焕被阉党旧部找到机会,以“擅杀东江镇总兵毛文龙”、及“勾结后金,图谋不轨(莫须有,皇太极的间计)”的罪名,被崇祯处死。
前者,此罪确实为后世对袁崇焕功过评价中不可灭的一大错着,毕竟毛文龙对后金起到的牵制作用很大,两人权重有差,但品级相同,不管怎样,袁崇焕未曾请示,单枪匹马入皮岛,拎着皇帝赐予的尚方宝剑把同样握有尚方宝剑的毛文龙给就地斩杀了,确实震撼了明金双方朝野。
这一手,让袁崇焕自此不再被本就多疑的崇祯皇帝所信任,才会酿成后来之祸。
因此,满桂,曾在皇太极第一次入关的北京保卫战中,代替袁崇焕,为武经略(临时授予,不常见,相当于暂时性的全国兵马大元帅),短暂统领关内外的所有援兵。
当时,因孙承宗与袁崇焕奉行的“辽人守辽土,辽土养辽人”之策略,而崛起的祖大寿等本土派将领,原本正跟着袁崇焕忙不迭地奔赴京师卫戍,他们本就因派別原因又且是袁崇焕嫡系势力,一直与满桂等部众不和,见主帅被冤杀,满桂做了援兵总节制,差点一哄而散,逃回辽东。
后满桂及所部人马大多壮烈殉国,三巨头之一的另一位,赵率教也战死于北京保卫战,两位主帅俱是英勇牺牲,壮烈殉国。满、赵两人虽不和,但在当时及后世也是将二人称为当世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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